他也明白了菅原夏希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完成弟弟的遗愿。这不是什么成名的野心,或者对于名利的追逐,而是一个姐姐对弟弟最纯粹的承诺。
Chase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立刻移开目光——这是他和赤井学会的,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他不会做出不符合人类礼节的冒犯行为。
“小说吗?”
“算是吧……对我们这些非专业的人来说,小说和剧本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阳圣也关掉文档,“一个关于疾病、离别和希望的故事。文笔很稚嫩,但……很真诚。”
Chase不明白这些,但他认真地倾听着。
阳圣也手上不自觉用了些劲,掰弄着指节。
如果谷口阳翔真的剽窃了菅原冬彦的作品,那他一定进行了大量的改编和“打磨”,磨去了原作中那些粗糙却真挚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华丽的词藻、更符合市场口味的套路。
这或许比单纯的窃取更可悲——不仅偷走了作品,还偷走了其中最珍贵的灵魂。
手机震动,是一条薰的来电。
“阳,Chase联系我了。”一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你们那边的情况我大致了解。需要我做什么?”
阳圣也简要说明了明晚可能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担忧。
一条沉默片刻后说:“我会安排人手在剧场外围布控。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直接介入——谷口阳翔目前没有犯罪记录,我们不能仅凭猜测就采取行动。”
“我明白。”阳圣也说,“所以我们需要当场阻止,并收集证据。”
“注意安全。”一条叮嘱,“尤其是你,阳。你不是警察,没有义务冒这个险。”
“但我有责任保护身边的人——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吧,一条桑,”阳圣也看向窗外,“高峰导演是个好人,他应该得到保护。”
挂断电话后,阳圣也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
Chase沉默不语地听完了整段对话。他不用思考太多,只用做好自己的职责——保护好眼前之人和其他人的生命,这就足够了。
……………………
米花町的雨依然没有停。
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在晚上七点开始。整个下午,剧场里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
工作人员检查着每一个细节,演员们反复练习着台词和走位,导演高峰龙则像将军巡视战场一样,在剧场各个角落来回走动。
阳圣也提前两小时到达剧场。他在休息室换上服装。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妆容强调了眼部的深邃,发型被整理成略带凌乱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暴雨中走来的天空王子。
“准备好了吗?”藤原慎悟走进来,表情严肃,“我刚才看见谷口和森田在后台说话,气氛不太对。”
“他们说什么了?”
“听不清,但森田的脸色很差。”藤原压低声音,“圣也,我知道你答应过高峰导演要帮忙盯着,但一定要小心。这个圈子……有些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阳圣也点点头:“我知道。大叔,如果今晚有什么异常,你先保护好自己就行,不用管我。”
“说什么傻话!”藤原瞪他,“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我不是一个人。”阳圣也微笑,“我有帮手。”
他指的是Chase和一条薰所代表的警方,但藤原显然理解成了别的东西,表情更加担忧了。
下午六点半,演员们陆续就位。阳圣也在后台遇到了渡边海斗,后者正紧张地默念台词。
“海斗,放轻松。”阳圣也拍拍他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谢前辈。”渡边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点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
阳圣也有些惊奇地看着他,询问:
“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渡边摇摇头,“……第六感?”
“傻人有傻福啊~”
“哎?”
“不,你听错了。”
……………………
六点五十分,高峰龙导演召集所有演员做最后动员。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让这位老导演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威严。
“各位,今晚虽然不是正式演出,但我们要把它当成正式演出来对待!”他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要投入百分之两百的感情!我们要让明天来看演的观众知道——假面超人的精神,永远不会熄灭!”
众人鼓掌。阳圣也的目光扫过人群:谷口阳翔站在阴影处,脸上没什么表情;菅原夏希低头看着剧本,手指微微颤抖;森田飞鸟则一直盯着地面,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七点整,彩排正式开始。
前几幕进行得很顺利。乌凡诺斯与森川地雄的相遇、最初的冲突、逐渐建立的信任……阳圣也和森田飞鸟的对手戏虽然缺少了一些化学反应,但至少没有大的失误。
直到《如泪水般的落雨》那一幕。
人工降雨系统启动,细密的水幕从舞台上方落下。阳圣也躺在舞台中央,感受着冷水打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入乌凡诺斯的情绪中。
脚步声传来。渡边海斗扮演的水无月梦夜撑着伞走上舞台,蹲在他身边。
“怎么了,一个人躺在这里淋雨?”
阳圣也侧头看他:“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人为什么会背叛?”阳圣也即兴改了台词,灰色的眼睛在大荧幕上显得摄人心魄,“背叛信任自己的人,背叛曾经的承诺,甚至……背叛死去的朋友?”
渡边海斗愣住了——又不是剧本里的词?
但专业的素养让他很快接上:
“或许……是因为害怕吧。”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害怕被遗忘,害怕自己的一切努力最终毫无意义。”渡边海斗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贴合角色,“当恐惧大于良心时,人就可能做出违背本心的事。”
阳圣也看向观众席的黑暗处。他隐约看见谷口阳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如果连死者的遗愿都可以背叛,”他缓缓说,“那这个人……还剩下什么呢?”
雨水更大了。水幕几乎遮蔽了视线。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