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活?”顾晏某天傍晚回来,看着沈劫满手泥巴地蹲在院子里,忍不住问。
“废话,”沈劫头也不抬,小心地给一株刚栽下去的小树苗浇水,“我沈劫想让它活,它就死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那片被他改造得有点“乱七八糟”的院子,带着点得意说:“等夏天来了,这儿就能遮阴,有果子吃,保证比那些光秃秃的草坪有意思。”
顾晏看着夕阳下沈劫亮晶晶的眼睛和沾着泥点的侧脸,没说话。他觉得这片被沈劫亲手弄活的土地,比任何造价昂贵的园林都顺眼。
房子终于装修好了。
搬进去的第一天,两人都有些不习惯。空间比旧别墅小了些,但布局更合理,也更……有烟火气。
沈劫把他那些宝贝“玩具”都搬进了地下室精心打造的收藏室,但常用的几把枪和匕首,还是随手放在客厅抽屉或者床头柜里——顾晏默许了。
顾晏的书房很大,采光极好。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放满了他的商业、历史、法律书籍,整齐得像图书馆。而另一面墙,则空出了一大半。沈劫毫不客气地占领了那里,搬来了他自己喜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些造型古怪的模型、几本翻烂了的悬疑小说、甚至还有一个半成品的机械键盘,零件摊了一桌子。
顾晏看着那泾渭分明又诡异和谐的两面墙,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把沈劫乱放的工具收到一个专门的盒子里。
卧室只有一间。一张定制的大床,占据了中心位置。这是沈劫强烈要求的,理由是他睡觉不老实,床小了容易掉下去。顾晏对此表示怀疑,但还是依了他。
厨房确实是设备齐全,顶级品牌,一应俱全。但头几天,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直到某个周末,顾晏难得没有工作,穿着家居服,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对着平板电脑上的菜谱,眉头微蹙,如临大敌。
沈劫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眼神时不时瞟过去。他看到顾晏动作生疏地切着番茄,大小不一,看到他把鸡蛋打进碗里,差点把蛋壳也掉进去,终于忍不住放下游戏手柄,溜达过去。
“啧,顾总,你这手法,谈几个亿的生意行,切个菜跟要杀人似的。”他靠在岛台上调侃。
顾晏没理他,继续跟手里的锅铲较劲。
沈劫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后面握住顾晏拿着锅铲的手,带着他的手腕轻轻转动:“翻面,要快,不然糊了。”
他的胸膛贴着顾晏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在顾晏耳畔。顾晏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盐,少放点,你口味淡。”沈劫另一只手越过他,拿起盐罐,象征性地撒了一点。
就这样,在沈劫半是捣乱半是帮忙的指导下,一盘卖相不算太好,但味道还行的番茄炒蛋出锅了。
两人坐在餐厅新买的实木餐桌旁,吃着这顿简单的晚餐。窗外是沈劫亲手打理、已经初具规模的院子,在暮色中显得生机勃勃。
“还行,死不了人。”沈劫评价道,扒拉了一大口饭。
顾晏没说话,安静地吃着。味道很普通,但他觉得,比任何米其林餐厅的东西都更让人安心。
晚上,沈劫泡在他坚持要装的按摩浴缸里,舒服地直哼哼。顾晏坐在旁边的洗手台上,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忽然开口:“这里,感觉怎么样?”
沈劫睁开眼,隔着氤氲的水汽看他,咧嘴笑了:“不错。像个窝。”
一个可以放松警惕,可以卸下伪装,可以放肆地做自己的窝。
顾晏点了点头。他也觉得。
这里没有旧别墅那种无处不在的算计和回忆,每一处空间都带着他们共同规划的痕迹,有沈劫乱扔的东西,有他学着做的难吃的菜,有院子里那些野蛮生长的植物。
混乱,却充满了生命力。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
它可能不够完美,不够符合世俗意义上“家”的标准,但它的轮廓,正由他们两个疯子,用这种笨拙又独特的方式,一点点勾勒出来。
而在这个轮廓里,他们都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