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给老鼠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看着。
沈劫凑过来,挨着顾晏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带着点炫耀的语气低声说:“怎么样?我这‘安全顾问’请得值吧?别看这小子怂,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以后你这儿,保证连只母蚊子飞进来我都知道。”
顾晏没理会他的贫嘴,只是看着老鼠在一个装饰花瓶里,熟练地拆下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又在客厅窗帘杆的缝隙里,找到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
他的眼神沉了沉。这些东西,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
老鼠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就从公寓的各个角落清理出了四五处监控设备。他擦擦汗,对沈劫说:“劫哥,都清理干净了。另外,我在你俩的手机和常用电子设备上也做了反追踪和加密处理,一般水平的黑客搞不定。”
沈劫满意地拍拍老鼠的肩膀:“干得不错。钱一会儿打你账上,规矩你懂。”
老鼠连连点头,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人一走,沈劫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妈的,还真被盯上了。顾晏,你平时出入的场所,常去的路线,都得换换。我给你安排几个暗桩,都是生面孔,机灵,不会打扰你,但能保证你周围五百米内有点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知道。”
顾晏看着沈劫,他嘴里说着粗话,但条理清晰,安排周密。这种时候的沈劫,不再是那个只凭本能和冲动行事的亡命徒,而是一个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黑暗世界专家。
“你打算怎么处理放这些东西的人?”顾晏问。
沈劫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喜欢玩阴的,我就陪他们玩个够。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给你惹**烦。”
他没细说,但顾晏能想象,那些手段恐怕不会太“文明”。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沈劫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回来了。他没开灯,摸黑在玄关换鞋。
客厅的灯却突然亮了。
顾晏穿着睡衣,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沈劫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笑了笑:“还没睡?吵醒你了?”
顾晏没回答,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珠。“解决了?”
“嗯,”沈劫走过去,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放了点‘烟花’,请几个不安分的家伙看了场‘电影’。估计能消停一阵子了。”
他说的轻巧,但顾晏知道,所谓的“放烟花”和“看电影”,绝不是字面意思那么轻松。可能是炸了对方某个见不得光的仓库,也可能是用武力进行了“友好”的磋商。
顾晏转身去拿了医药箱,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抓起他受伤的手,用棉签蘸了碘伏,低头仔细地清理伤口。
沈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下,顾晏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手上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硬形象不符的温柔。
“顾晏,”沈劫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这双手,不干净。以后可能还会更脏。”
他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他为自己构筑的这个世界,充满了暴力和肮脏,与顾晏那个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商业帝国,截然不同。
顾晏清理完伤口,贴上创可贴,动作没停,又开始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闻言,他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我知道。”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世界也并非表面那么干净。”
他抬起头,看向沈劫,眼神深邃:“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规则,需要有人去执行,无论它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阴影里。”
沈劫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几乎笑倒在了沙发上。
“顾晏啊顾晏,”他笑够了,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眼神亮得惊人,“我他妈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凑过去,在顾晏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带着一股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沈劫揽住顾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以后,台面上你说了算。台面下这些脏活累活,交给我。保证把那些敢伸爪子的老鼠,一个个都剁了。”
从那天起,顾晏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车再没被划过,食物里再没出现异物,那些隐晦的威胁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但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劫构筑的那套“安全体系”正在无声地运转着。也许是他安插在附近的暗桩,也许是他建立起来的情报流,也许是他用雷霆手段立下的威名。
他依然穿着昂贵的西装,出入顶级写字楼,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而沈劫,依然穿着他的背心工装裤,游走在城市的阴影里,用他的方式,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
他们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代表着秩序与规则,一个代表着混乱与力量。看似对立,却又不可思议地融为一体。
顾晏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人,在用一种截然不同、甚至不容于世的法则,笨拙却又坚定地,为他撑起了一片不容侵犯的领域。
这片领域,不在任何法律条文里,却运行着另一套更古老、更直接的地下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