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睡衣。黑暗中,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确认自己是在别墅的卧室里,而不是那个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废弃工厂。
又是那个梦。子弹呼啸而过,顾晏在他面前倒下,胸口绽开刺目的红。他拼命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做噩梦了?”
身旁传来顾晏平静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床头的台灯被拧亮了,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顾晏已经坐起身,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劫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吵醒你了?没事,就……就是个梦。”
顾晏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我去喝口水。”沈劫想下床,却被顾晏轻轻按住了。
“等着。”
顾晏起身出去了,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沈劫接过杯子时,注意到顾晏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心脏手术后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要慢慢恢复。
“你回去躺着吧,”沈劫喝了一口水,“我没事。”
顾晏没动,只是在床边坐下:“梦到什么了?”
沈劫张了张嘴,那些血腥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摇摇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这是第三次了。自从出院后,他几乎每周都会做类似的噩梦。有时候是顾晏中枪,有时候是疤脸和猴子浑身是血地问他为什么没救他们,有时候是老A狰狞的笑脸。
“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沈劫含糊其辞,不想让顾晏担心。
顾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没再追问。他伸手关掉台灯,重新躺下,却在被子下轻轻握住了沈劫的手。
“睡吧,”黑暗中,顾晏的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沈劫愣了一下。顾晏的手很凉,但这份触碰却莫名地让他安心。他慢慢躺回去,却没有松开手。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沈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但睡意全无。
“顾晏,”他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有。”
“我……”沈劫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很没用?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做这种梦。”
顾晏转过身面对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这很正常。”
“可是……”
“我也做过。”顾晏打断他,“梦见你倒在控制室,浑身是血。”
沈劫愣住了。他从没听顾晏提起过。
“后来呢?”
“后来就醒了。”顾晏的声音很平静,“发现你睡在旁边,打呼噜打得像打雷。”
沈劫忍不住笑了:“我哪有打呼噜!”
“有。”
“没有!”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争执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沈劫感觉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
“睡吧,”顾晏又说了一遍,“明天还要去复查。”
沈劫“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慢慢袭来。
然而好景不长。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沈劫再次被噩梦惊醒。这次他反应更激烈,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劫!”顾晏立刻开灯,看见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别过来!”沈劫厉声喝道,眼神涣散,像是还没完全从梦中清醒,“有炸弹……快走……”
顾晏的心揪紧了。他慢慢靠近,在沈劫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没有炸弹,我们在家。你看,这是我们的卧室。”
沈劫茫然地环顾四周,呼吸依然急促。
“来,看着我。”顾晏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是我,顾晏。”
沈劫的焦距慢慢对准,认出了眼前的人。他一把抱住顾劫,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
“你没事……”他喃喃道,“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