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粥,沈劫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几口,这才满意地放下碗。
“你后背的伤,换药了没?”顾晏忽然开口。
沈劫愣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小伤。”
“医生说了要按时换药。”顾晏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药箱在那边。”
沈劫看着他,啧了一声:“你怎么比医生还啰嗦。”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拿来了药箱。
他背对着顾晏坐下,自己反手去扯旧纱布,动作粗鲁,疼得直抽冷气。
“别动。”顾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
沈劫动作一顿。
顾晏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伸出没在输液的那只手,拿过药箱里的新纱布和药膏。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却坚持着,小心翼翼地揭开沈劫背上被血浸透的旧纱布。
看到那道狰狞的、缝合后依旧红肿的伤口,顾晏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窒了一下。他沉默地拿起消毒棉签,动作比沈劫自己不知道轻柔了多少倍,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
冰凉的触感传来,沈劫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顾晏微颤的指尖偶尔划过自己背部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疼,却让他心跳有些失控。
“下次……别那么傻。”顾晏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替我挡什么……”
沈劫哼了一声,梗着脖子:“谁替你挡了?老子那是没站稳!”
顾晏没再说话,只是上药的动作更加轻柔。他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将伤口包扎好,虽然比不上专业护士,但也比沈劫自己胡乱缠的强多了。
包扎完,两人都松了口气。
沈劫重新套上背心,感觉后背那片被顾晏触碰过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顾晏也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似乎累了。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在这地下安全屋里养伤。
沈劫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动不动就“顾老板你真麻烦”、“事儿真多”,但行动上却把顾晏照顾得无微不至。端水递药,调整床的高度,甚至因为顾晏一句“有点闷”,就想办法弄来了一个简易的通风扇。
顾晏则负责盯着沈劫按时换药,在他因为后背痒想去抓时,会用眼神或者一句冷冷的“手不想要了?”制止他。偶尔沈劫因为回忆死去的兄弟而情绪低落时,顾晏会沉默地递给他一支烟,或者打开收音机,调到财经频道,用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分析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很多时候只是各自做着事情,或者一个看书(顾晏),一个擦拭武器(沈劫),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难以言说的温情。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需要。
这种平静而琐碎的相处,对于一直生活在刀光剑影和阴谋算计中的两人来说,是一种陌生又珍贵的体验。
仿佛外面的一切腥风血雨都被暂时隔绝,只剩下这方小小的天地,和眼前这个……嘴硬心软、别扭又可靠的家伙。
一次,沈劫看着顾晏靠在床头,就着昏暗的灯光翻阅一本外文书籍,侧脸安静而专注。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喂,你这样……还挺顺眼的。”
顾晏翻书的手指一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比你满身血污的样子顺眼。”
沈劫被噎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顾少爷嘴真毒。”
阳光透过隐秘的通风口,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短暂的危险间隙里,两颗曾经冰冷坚硬的心,在这充满药水味的狭小空间里,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温情在无声中滋长,如同藤蔓,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