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劫以前觉得顾晏是个难捉摸的疯子,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因为他发现,看着顾晏这样安静地躺着,比面对无数枪口更让他感到恐惧和……心疼。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感,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早已悄然积聚,直到这次生死关头,才轰然冲破了那层名为“盟友”的薄壳,露出了其下炽热而真实的质地。
那不再是单纯的战友情,也不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那是什么,沈劫说不清,他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复杂的东西。他只知道,看到顾晏难受,他比谁都疼;看到顾晏安全,他比打赢一场仗还安心;如果顾晏真的……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那会比死还难受。
他想保护这个人,想把他从那些冰冷的算计和黑暗的过去里拉出来,想看他好好活着,哪怕……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睡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种念头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却又理所当然。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拂开落在顾晏额前的一缕汗湿的黑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满身的血污和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指尖传来顾晏皮肤微烫的触感,沈劫的心也跟着烫了一下。
顾晏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无意识地微微偏头,脸颊蹭过沈劫粗糙的指尖,然后又沉沉睡去。
沈劫的手指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握成了拳,仿佛要将那转瞬即逝的触感牢牢留住。
旁边,吴姨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欣慰的神色。她照顾顾晏多年,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特殊,也从未见过谁,能用这样毫不掩饰的、充满保护欲的眼神看着顾晏。
大康包扎好自己的伤口,靠在墙边,看着沈劫守在床边的背影,又看了看昏迷的顾晏,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沉默地低下头。
老金安排好外面的警戒,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些食物和水放在沈劫手边。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顾晏平稳的呼吸声。
沈劫就那样守着,像一头守护着最重要宝藏的恶龙,不允许任何危险再靠近分毫。
这一次,他们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有些东西,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已经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那层未曾点破的窗户纸,在生死与共的依赖和此刻无声的守护中,变得透明而脆弱。
只差一个契机,或许,只差一个人先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