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废弃房屋里的轮廓清晰起来。顾晏的高烧退了些,但人还昏沉着,偶尔会因为胸口的闷痛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呻吟。他抓着沈劫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些力道,但指尖仍无意识地勾着沈劫的衣角。
沈劫轻轻活动了一下几乎麻木的手臂,低头看了看顾晏依旧苍白的脸,心知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不安全,顾晏也需要真正的医生和药物。
“准备走。”沈劫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疤脸和猴子立刻起身,检查所剩无几的弹药。大康从窗口缩回头,脸色凝重:“劫哥,外面有动静,人不少,在往这边搜。”
果然,隐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巷子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
沈劫眼神一凛,轻轻将顾晏放平,迅速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顾晏身上,又用撕下的布条仔细将他固定在自己背上。顾晏似乎察觉到动静,不安地动了动,沈劫反手拍了拍他,低声道:“别怕,我们回家。”
动作间是前所未有的细心,与平日的狠厉判若两人。
吴姨紧张地看着,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吴姨,你跟紧我。”沈劫背起顾晏,掂量了一下重量,感觉背后的伤口又在抗议,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捡起地上最后一把装满子弹的冲锋枪,“疤脸,开路!猴子,断后!大康,护住吴姨,跟我冲!”
“明白!”
疤脸一脚踹开堵门的杂物,率先冲了出去,对着巷口刚刚冒头的几个搜索者就是一梭子!“砰!砰!砰!”
枪声如同捅了马蜂窝,瞬间,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沈劫大吼一声,背着顾晏,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猛地冲入狭窄的巷道!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两侧倾泻而来,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无数碎屑。沈劫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本能,在狭窄的巷道里左冲右突,尽量利用断墙和杂物作为掩护。
顾晏伏在他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微弱的心跳隔着衣物传递过来,成了沈劫此刻唯一的指路明灯——他必须带他冲出去!
“左边!”猴子在后方声嘶力竭地预警。
沈劫想也不想一个侧滑,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他稳住身形,看也不看,回手就是一梭子,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扫倒。
疤脸冲在最前面,如同人形坦克,用强大的火力强行开辟道路,但他自己也接连中弹,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依旧咬着牙往前冲。
大康护着惊慌失措的吴姨,紧紧跟在沈劫侧后方,用他魁梧的身躯挡住大部分来自右侧的火力,手臂和肩膀很快也挂了彩。
这是一场用血肉铺就的突围。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沈劫感觉背上的顾晏越来越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背后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湿了布料,黏腻冰冷。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下来。他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开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冲出去!
“劫哥!前面路口被车堵死了!”疤脸的声音带着绝望。
沈劫抬头,果然看到巷子出口横着两辆黑色轿车,七八个枪手依托车辆构筑了简易工事,火力凶猛,彻底封死了去路。而后面的追兵也越来越近,形成了夹击之势!
陷入绝境!
沈劫眼睛赤红,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出口,一股暴戾的绝望涌上心头。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他答应过要带顾晏回家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背上的顾晏往上托了托,对着通讯器发出嘶哑的、近乎破音的吼叫:“老金!你他妈死哪儿去了?!再不来就给老子收尸吧!!”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是行动前顾晏秘密安排的另一条接应线,由绝对可靠的老金负责,约定在最后关头启动。
话音未落!
“嗡——!!!”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经过粗暴改装、焊接着钢板的大型越野车,如同钢铁巨兽般,从另一个岔路口咆哮着冲出,以决绝的姿态,狠狠撞向了堵在路口的那两辆轿车!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碎片四溅!堵路的轿车被撞得扭曲变形,上面的枪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搞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