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沈劫想问他的追踪器,想问他的计划,想问他自己走了他怎么办。
“快走。”顾晏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别浪费时间。”
两个“黑曼巴”的成员走上前,粗鲁地架起沈劫,朝着工厂另一个出口拖去。沈劫挣扎着回头,看到顾晏平静地举起双手,任由那个头目搜身,卸掉了他身上可能藏有的任何通讯设备和武器。然后,有人拿来一份文件,顾晏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沈劫一眼。
沈劫被粗暴地塞进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后座,车子发动,颠簸着驶离这片废弃之地。他趴在车窗上,死死盯着后视镜。镜子里,顾晏的身影越来越小,独自站在那群凶徒中间,西装笔挺,背影挺拔如松,却又显得那么孤绝。
直到工厂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沈劫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在后座上。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注射剂和纱布,顾晏指尖残留的温度似乎还烙印在上面。
高烧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顾晏,你这个疯子。
而我,绝对不能让你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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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荒野上开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岔路口停下。架他出来的那两个“黑曼巴”成员把他像丢垃圾一样推下车,其中一个人还朝他脚边吐了口唾沫。
“算你走运,有个好主子替你送死!”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沈劫一个人站在荒凉的路边,寒风刺骨。
他靠着路边一块歪斜的路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顾晏给的抗生素注射进自己的身体。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不能倒下。
顾晏用他自己换来了他活命的机会,不是让他在这里等死的。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包括他自己的牺牲。可他有没有算过,他沈劫,承不起这份用命换来的人情?
沈劫撕开纱布,胡乱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最深的伤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最近的小镇还有很远,靠他这两条腿,走到天亮也到不了。而且,“黑曼巴”的人虽然放了他,难保没有其他人还在搜寻他的踪迹。
他必须联系上自己的人。可是手机早就没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远处又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沈劫立刻警惕起来,闪身躲到路牌后面的灌木丛里。
一辆半旧不新的皮卡缓缓驶来,在岔路口停下。车窗摇下,司机探头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方向。
借着车灯的光,沈劫看清了司机的脸——是老金!那个他托付照顾马薇的、绝对信得过的兄弟!
怎么会这么巧?
沈劫心里一震,瞬间明白了。这绝不是巧合。是顾晏!顾晏在来之前,或许就预料到了一切,甚至安排好了接应!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获救的庆幸,更有对顾晏那深不见底的谋算的震撼。
他挣扎着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老金!”
老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连忙跳下车冲过来扶住他:“劫哥!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我接到一条匿名信息,说在这个路口可能能等到你,让我务必来一趟……我还以为是恶作剧!”
匿名信息……沈劫几乎可以肯定是谁的手笔了。
“先离开这里。”沈劫靠在老金身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要尽快联系一些人。”
老金把他扶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快速发动车子,驶入了沉沉的夜色。
车内开着暖风,沈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晏独自站在那群暴徒中间的画面,回响着他那句“你活着,比我有用”。
信任?不,这已经超越了信任的范畴。
这是一种托付,一种将自身的安危乃至未来,都毫无保留地交到对方手上的决绝。
顾晏用他自己的命,给他铺了一条生路。同时也把揭开所有真相、扳倒幕后黑手的重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不能辜负。
沈劫猛地睁开眼,眼中之前的迷茫、愤怒和虚弱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老金,再快一点。”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得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把那个自作主张、用命来下棋的疯子,从地狱里捞出来。
然后,亲口问问他——
到底谁才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