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他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堪称礼貌的浅笑。
“我没事。”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倒是你,受伤了。”
沈劫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对方的多种反应——愤怒、斥责、报警、用钱打发,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关怀的平静。这让他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有些凌乱的头发,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笑容更加张扬:“小伤,死不了。看来我运气不错,没撞上个难缠的主。”
顾晏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看来我的运气也不错。”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至少,没被一个‘普通’的摩托车手撞死。”
“普通”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沈劫伪装的气泡。
沈劫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脸上的笑容不变:“怎么,我看着不像个普通骑手?”
顾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比沈劫略高一些,身形修长挺拔,站在对方面前,一种无形的气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他低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他的动作优雅从容,“虽然计划里可能包含了‘苦肉计’这一环,但感染了,总归是额外的麻烦,不是吗,沈劫先生?”
夜风在这一刻,仿佛骤然静止。
沈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撞进顾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了然一切的、冰冷的洞悉。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这不是意外,他甚至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股寒意顺着沈劫的脊椎猛地窜上后脑。他精心布置的舞台,自认为完美的登场,在对方眼中,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透明蹩脚的滑稽戏。
他看着顾晏,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那块洁白得刺眼的手帕,第一次在这个看似文雅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危险。
这不是一只误入陷阱的羔羊。
这是一头早已潜伏在暗处,等着猎人自投罗网的……同类。
沈劫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股被看穿的恼怒与棋逢对手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在他眼中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他没有去接手帕,而是任由手肘的血珠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野兽的、混杂着血腥气和挑战意味的笑容。
“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玩味,“这场戏,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啊,顾晏先生。”
寂静的山路上,两双同样洞察一切的眼睛对视着,仿佛两头在黑暗中相互辨认的猛兽。
故事的序幕,由一场心照不宣的撞车,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