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恨道:“堂堂侯府夫人,白日大闹公堂不说,竟在顺天府外长跪不起,哭着喊冤!就为了一个不值钱的下人,自降身份,丢人现眼,你叫我怎么堵住悠悠众口啊?”
“她现在还在公堂之外?”
闻霆错愕抬眸。
“由她去跪,死在外边,倒还清净些。”
秦氏负气道,看了眼外边的风雪渐盛,也无动容。
“母亲稍安勿躁,儿子去把她接回来。”
闻霆敷衍宽慰了两句,又匆匆外出。
……
待驾马行至顺天府外,唯见一道清瘦的身影,满身雪渍,冻在风中,瑟瑟发抖。
“叶芷筠!”
闻霆急忙上前拥住几近昏迷的她。
暗眸中流露一丝不察觉的心疼。
“鸢儿,我……我好冷,你,你是不是更冷?”
“冤枉……我爹是冤枉的……”
人因为在冰天雪地里跪得太久,已然开始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了。
闻霆凑近她的唇畔,才依稀听清了几个字。
“许大人,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嗯?”
在听清最后一句话时,闻霆隐隐震惊。
这是巧合吗?
她口中的许大人,是谁?
来不及多想,他急忙抱起快要失温的叶芷筠,匆匆回府医治。
此时此刻,他竟然都不想失去她。
……
一夜长明,药汤暖身,昏迷多时的叶芷筠虚弱醒转。
“你醒了。”
惊见闻霆守候在旁,她麻木的目光倏然一亮,转而又黯淡下去。
这样的反应,令闻霆心里很不好受。
他忍耐着,温声道:“你不该如此激进……”
“哼。侯爷一日不给我休书,我便将侯府闹得鸡犬不宁,名声败坏。这样你也不得不休妻了……”
叶芷筠柔弱的语气泛着寒意,直透闻霆心底。
他顿时难掩怒火,不可置信道:“所以你是故意的?借此逼我……然后你得偿所愿……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不能接受数年来温柔体贴,知书达礼,对他低眉顺眼,言听计从的妻子,会如此反抗他,背刺他。
闻霆深感心碎,自尊跌落尘埃般的难受。
“你就如此放不下你心里的奸夫吗?纵使他这么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
他竟然比不上一个野男人?整整六年的光景,都未曾比过!
叶芷筠迷惘地看了他一眼,苦笑出声。
“在你眼里,我永远是这样不洁的女子……罢了,休书一封,侯爷自不必烦恼了。”
“……”
闻霆冷寒地盯着她,默然不语。
但手腕处鼓起的青筋,微微颤抖的衣袖,都显示着他隐忍的愤怒与嫉妒。
“好——”
到最后,迫于局势压力,困于骄傲心理,他故作从容地点了头,应允了这道迟来的和离。
“谢——祇峣侯成全!”
叶芷筠在听到他答应的那一刹那,恍惚不可置信,而后见其起身走向书桌,快速起笔落草时,她的心终于落地。
她不顾身体虚弱,连忙翻身下床,跪接这道“赎身契”。
“拿着滚!本侯再也不想看到你!”
闻霆强忍喉间的苦涩,恶狠狠将休书砸下,冷酷地转身就走,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毫不留恋。
这段长辈戏言的婚姻,就真像一段笑话般,沉重落幕。
终究是谁也不欠谁了。
“侯爷……”
叶芷筠轻轻唤道,目光垂落。
她抓着那份休书,仔细端看,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尚且墨渍未干,笔锋遒劲得仿佛要刻写心中的不甘。
*
门外雪已三尺,窗前梅放数枝。
一包行囊轻轻,旧时素衣裹身,发上更是干净得不着任何装饰。
“咳……”
叶芷筠低咳一声,望向屋檐外飘落的雪,忽觉茫茫人世,如此宽阔。
“龄儿,来,我们走。”
她牵住孩子的手,温热的触感,呵护了闻龄迷蒙混乱的心。
“娘亲……我们是永远不回来了吗?”
他尚且不明状况,只是对闻霆这样的父亲心灰意冷,但并不代表他能割舍儿时成长的回忆。
“祖母,曾祖母她们……我们不和她们告别吗?”
“龄儿,你记住,侯府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了。”
叶芷筠心疼地拥住他,轻轻安慰。
“我们要去找……不,重建我们自己的家了。”
“好,我都听娘亲的。”
他乖巧点头,知道轻鸢的死对母亲打击很大,再问下去,只会加重她的抑郁。
……
待快要出府之际,身后一声喝令。
“站住!”
是秦氏身边的丫头明络,疾言厉色地上前来,拽住叶芷筠的手腕。
“你们还不能走!老夫人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