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叶芷筠恍然大悟,念及祇峣侯的赫赫威名。
心中一怔,怕是只有他有这个权势,能叫那帮酷吏料理此案了。
叶芷筠犹豫片刻,便寻去闻霆素日办公的地方,让人通报。
彼时,公务缠身的闻霆正烦闷着,听见她急匆匆来找自己。
还以为她追着来递和离书,犹豫了一下,他不肯见她。
“让夫人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本侯回府再说。”
毕竟是军政要地,她一介女流怎可乱入?
何况家事国事,他是最分得清的了。
“夫人,您请回吧。侯爷眼下正忙着呢。”
侍卫将原封不动地转达于她。
“什么……”
叶芷筠心头最后一丝希望,骤然散如烟消。
他竟然厌恶自己到如此地步?
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吗?
心灰意冷不过如此。
情分二字,变卦此间,叫人也无可奈何。
“好。”
叶芷筠攥紧掌心,挺直腰身,强忍悲痛离开。
但她不曾回府,而是孤身一人走至京城顺天府外。
青天朗朗,府衙宽敞。
她抬起瘦弱的手腕,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击鼓鸣冤。
“鸢儿,我一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很快,衙门里的人将她领进。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府尹大人正襟危坐,睥睨着她。
叶芷筠挺直肩身,清晰咬字。
“民女叶芷筠,状告乌横王世子孟乾,滥杀无辜,目无王法!”
“啊?这……你说这些,可有证据?要知道,污蔑王族,可是重罪!”
堂上微微哗然,天大地大,不过一个乌横王的权势大,谁敢不要命地得罪?
“临安街当街百姓皆是人证!”
叶芷筠将事情的缘由经过,一一叙述。
府尹大人却是听得汗颜,心虚道。
“你的诉求,本官知晓了。此案本官暂时不予受理,你先回去等候吧。”
叶芷筠膛然望向他,讽刺苦笑。
“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不处理?难道大人忌惮对方亲王的身份,所以徇私枉法吗?”
“大胆!本官如何作为,岂容你一介女流随意置喙?”
府尹大人恼羞成怒,狠狠拍案。
“哈,身为百姓父母官,却跟条狗一样,对权势摇尾乞怜,真是可悲。”
叶芷筠如同疯迷一般,言语随心,毫无惧色。
“可恶!将她押下,狠狠打一顿,再赶出去。”
府尹大人眯上双眼,不屑一顾挥手示意。
叶芷筠不甘心,忍着身上痛楚,几近哭喊:“皇天后土,难道就没有一丝公允之地?律法千条,就没有一道是为保护百姓而立吗?”
“快点把她赶出去!胡言乱语的疯女人!”
府尹大人恶狠狠咒骂。
几人棍棒交加,便将叶芷筠轰出了堂。
“啊。呃……”
叶芷筠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意,撑着双臂,摇晃着站起身。
仰头望那乌云密布的天,犹如多年前父母含冤而死时那般昏暗。
她哭天抢地,却于事无补。
如今也一样。
世上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几近绝望,泪水和着雨水麻木地往下淌落。
府衙的人态度恶劣轰赶她:“快点滚!竟敢冲撞府尹大人,简直是不知好歹!”
叶芷筠充耳不闻,满身是风雨,心中已荒芜。
她一口气息哽在喉间,绝望哭笑到失声。
“呜哈哈哈……难道你们的亲人死了,你们也会如此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吗?”
……
*
深夜时分,雨声已停。
闻霆疲惫回府,忧心政事,不免分身乏术。
待念及和离一事,他回避似的不去见叶芷筠,转而被秦氏唤去了内院。
刚入门,便听里面的嬷嬷禀告着什么。
“老夫人,查清楚了。”
秦氏懒懒倚在太妃椅上摇晃着。
“哦?可知道她为什么去顺天府击鼓告状了?”
“是,是府上一个婢女被乌横王世子的马车当街撞死了。”
嬷嬷谨慎回道。
秦氏的态度冷淡而不屑。
“嘁,不过是一个奴才,值得她这么自贬身份,大闹公堂?半点名门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撞死的人是谁?”
闻霆快步进屋来,连声追问。
“是,是大少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轻鸢。”
嬷嬷回禀说。
“啊……”
闻霆略感错愕。
隐隐感到一种后怕。
难道她今日是为了这件事在门外求自己?
秦氏察觉他的脸色,轻咳一声,道:
“哎,也怪那丫头没福气。此事不宜伸张,先与亲王结仇,与你仕途不利……”
“……”
闻霆敛眸,什么也没说,匆匆告辞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