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却只会依附男人,活在从前的阴影之下,困在三从四德的桎梏里,胆小可耻,越行越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玲心那样的好友?
如果活着,注定是让自己与他人感到为难,为何今生还要痴傻下去?
站在柜台前,等候大夫抓药的叶芷筠忽然泪落不止,心口酸涩。
“嗯?这位姑娘,你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楚寻鹤瞥见她微颤的肩身,出于医者仁心,不免主动关怀。
“唔……”
幕篱下的叶芷筠紧咬下唇,徒然摇头。
“你的药抓好了。慢走。”
楚寻鹤敛眸,递上她为闻盈汐母亲抓的药材。
“嗯。”
叶芷筠轻轻点头,接过药包,顿了顿,她忽然问道。
“大夫,劳烦你再为我抓些砒霜,好嘛?”
“嗯?”
楚寻鹤眼神一沉,温声道。
“可您的药方里不需要这味药啊。”
“你抓给我就是了。”
叶芷筠一再请求,好似不到手便不肯罢休离去。
身后的病人已然颇有微词。
虽是大夫,但也遵循银货两讫的道理。
楚寻鹤心有疑虑,却也不愿深究下去,照单抓药给她。
“谢谢。”
叶芷筠哑声道,心力交瘁地转身而去。
“……”
楚寻鹤忧心地望了眼她的状态,微微皱眉。
突然,一道人影着急闯进医馆,直奔他的眼前。
“……她刚刚抓了什么药?”
段越气喘吁吁地逼问,声音再无往日的戏谑,无端心急如焚。
楚寻鹤愣了一下,道:“砒霜。”
“啊?哎呀坏了。”
段越道下一句叹息,便又急匆匆追了出去。
留医馆里的人陷入一片云里雾里的迷茫。
……
*
钟粹宫内,寂静明亮,龙涎香散。
桌上满目书页重重叠叠,乱人眼目。
洛铃心暗生愁绪,因不知叶芷筠的近况,心中挂念万分,颇是失神。
歌舒朗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淡淡道:“陆爱卿,你觉得朕这个治水的策略如何?”
“……”
问话声落下,身畔却毫无回应。
“陆爱卿?”
歌舒朗皱眉,惑然偏头看去。
“啊,呃,陛下。”
洛铃心警惕回神,忙恭敬低眉。
“你怎么了?”
天子缓缓起身,走近她的跟前,温柔询问。
“微臣……无事。”
洛铃心将心绪藏了藏,面露沉稳。
歌舒朗仍是观察出她的忧虑,宽慰道:“入宫陪朕的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分内之事。”
洛铃心抬眸,轻轻看了他一眼。
“那为何你一副如此忧思的模样?”
只一眼,便被天子犀利的眼神戳穿了端倪。
“啊?”
洛铃心一怔,一时哑口无言,只得坦然承认。
“臣确有挂心之人。”
“哦?何人?莫非是你那位远在老家的小青梅?”
歌舒朗正襟危坐,神色却带着几分调侃。
“呵,陛下莫取笑微臣了。”
洛铃心干笑两声,清秀的脸庞略微泛红。
“嗯。陪朕处理完最后一项奏折,你便回去吧。”
歌舒朗垂眸,轻声点头。
洛铃心微微颔首,面带受宠若惊的微笑。
“好,微臣叩谢圣恩。”
天子抿了抿唇,余光瞥向她欢悦的模样,心头恋恋不舍。
“说实话,除了祇峣侯,你还是第一个令朕如此舒心,甚至不舍放走的臣子。”
“这……微臣何德何能堪与侯爷相比。”
洛铃心急忙将目光挪至书页,越发谨小慎微起来。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微叹息道。
“诶。莫要妄自菲薄,在朕心里,你与祯卿已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陛下……”
感受到那股信任的温热触感,洛铃心微感触动,不禁意看向他深邃而平和的眼神。
*
清清河畔,映照碧天。
古桥之下,孤独的倒影渐行渐滞。
叶芷筠麻木地俯视水中的自己,清瘦憔悴,形单影只,毫无生机。
原来一路走来,她从未摆脱曾经的阴影,一直自欺欺人地活在茫然的希望当中。
她以为自己是在坚韧不屈地活着,其实是苟且偷生,含冤受辱,招人嫌恶。
同床共枕的丈夫如此,纠缠不清的昔日情人如此。
最后却连情深意重的挚友也如此。
她这一生,除了洗不净的污点和遗憾,还剩下什么?
“……”
无人的当下,叶芷筠捏紧手中的砒霜,看着日落江河的波光粼粼,心灰意冷。
服毒与跳河,哪个会死得更轻松些,不再受人磋磨,也不再为情所困?
想罢,她闭上双眼,张开双手,一头栽入那清澈的河水中,溅起一片破碎的夕阳。
“叶姑娘!”
段越刚追上来,便见她坠入河中,惊得大喊。
遂不顾一切,脱下外袍,一跃河底,寻她身影。
周遭稀稀疏疏的百姓,听见这扑通一声,也跟着围过来,叽叽喳喳吵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