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筠眼神一沉,声音泛冷。
“矢口否认,一条人命,就能随意撇清吗?”
“梦蝶是我娘家人,你不明不白地欺负她,是对我有何意见吗?”
“啊,不……”
闻言,吕婷婷惊慌失色,摇头不止。
叶芷筠见她还是一副不肯招认的模样,耐心也散了几分。
“若再不从实招来,我只好将你上报给婆母,请动家法。”
这一声轻喝,恰好落入门外的闻霆耳中。
“你这是在威胁谁?”
他敛着神色,大步进门来,将吕婷婷护在身后,沉怒看向诧异的叶芷筠。
“侯爷……”
吕婷婷一见有人护她,顿时生了底气,干巴巴地挤出两滴眼泪。
她柔弱委屈道:“呜,妾身什么都还没有说,姐姐就这样凶妾身……”
闻霆听罢,便借此质问叶芷筠。
“怎么?现在成了妒妇,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了?”
叶芷筠冷冷扫向二人,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就事论事,梦蝶毕竟是我房里的丫头,就算她有错在先,要打要罚,至少也该过问我一声吧……”
“在侯府,就只能是侯府的人。主子要打骂谁,都是应该的。”
闻霆冷声打断她的话,更恼了。
连一个婢女都在乎成这样,为什么偏偏对他若即若离,两面三刀?
“……阶级,是不能跨越的。”
叶芷筠忽然僵住,忆起婆母的话,一瞬心寒。
“是。”
深知争执无用,她也不再反驳,点头应下。
这般油盐不进的姿态,惹得闻霆心头的火气烧得更旺。
他怒道:“那你日后不许再追到姹紫苑来,吓坏了婷婷。”
他刻意偏心他人,企图激怒她,作出一点顺从本心的反应。
“好……妾身告退。”
岂料,叶芷筠低垂着眼,看都未再看他一眼,淡然离去。
“你……”
闻霆感觉自己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心里闷堵得厉害。
*
回到箬兰苑的路上,叶芷筠仍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的神色。
闻霆的话,令她越发憎恶眼前的一切。
普天之下,一座座奢侈的囚笼,多少人趋之若鹜?
只为爬上高位,不再受人冷眼,但最后为何又要选择践踏他人?
对这世事无能为力的她早已身心俱疲,对自由的渴望,也愈加强烈。
每一刻都深感度日如年。
愣神间,在苑外徘徊多时的闻盈汐却急忙找上了她。
“云姐姐。”
“盈汐,你怎么在这儿?”
叶芷筠强打起精神,温和地看向她。
“云姐姐,你帮帮我,向侯爷求求情,我不要嫁人,我娘离不开我的啊。”
闻盈汐满脸泪水,不知一个人在这里哭了多久,一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都哭哑了。
叶芷筠心疼地拥住她,轻轻安抚。
“嫁人?侯爷将你指给了谁?”
闻盈汐摇摇头,单纯道:“我不知道,大娘就只跟我说了,如果我不嫁,她就把我和娘赶出府去。”
“啊。我知晓了,我会找侯爷说情的。你先别哭了。”
叶芷筠急忙宽慰她,心下一阵发紧。
“嗯,谢谢你,云姐姐。”
有了她的承诺,六神无主的闻盈汐,这才缓过一点神来,含泪感激她。
叶芷筠沉眸,心中犯了难。
才忤逆了他,却又要去求他帮忙,这叫她如何开得了口?
*
秋夜寂寥,梧桐霜冷,几点流萤乱在窗纸外,融进一色苍茫。
侯府外,一辆金舆稳稳停靠。
不待来人下马,门侍便已瞧清对方的身份,急忙入府通传。
“禀侯爷,竞王来访。”
下人的消息很快入了闻霆的耳里。
“嗯?”
他捧着书,蓦然一怔。
“快请入客堂。”
虽捉摸不清这位亲王突然造访的意图,但联姻一事在即,若他是为此而来,倒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想罢,闻霆缓缓起身,前去更换衣冠,准备面见客人。
……
叶芷筠匆匆去寻闻霆,想要询问姻亲一事。
路上,却闻小厮禀报:“侯爷未在书房,侯爷去了正堂。”
“……”
她无奈,又改道去见他。
心知他不一定会听自己说的话,但答应了闻盈汐,无论如何,总要问个清楚才好。
眼见前方灯火微明,淡云笼月下,几缕秋影晃在窗纸之上。
一股茶香,漫了出来。
“妾身参见侯爷。”
叶芷筠轻轻提步入内,低垂着脑袋,柔柔行礼。
“……”
屋子里的男人呼吸一滞,眼生亮光,随即气息起伏得厉害。
歌舒冶抚弄着手中杯盏,看着眼前故人,清冽的嗓音因惊喜而颤动。
“夫人请起身。”
“啊……”
叶芷筠闻声抬眸,看清楚对方面貌的一瞬间,心慌意乱,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