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低垂眼目,附和应声。
吏部尚书本欲反对,但无奈天子一上早朝,便冷着脸色,雷厉风行,武断下旨,不让人有任何一丝喘息之机。
到底是谁在背后怂恿其一改从前从政的温和?
冯椿眼神一瞥,拧眉望向角落里的洛铃心,心中冷哼。
此事定会激怒乌横王,事态只会愈演愈烈。
看你小子怎么接得住后面的大风大浪?
天子顿了顿,又沉声道。
“另外,礼部着手准备礼书三金,朕已决定,赐婚祇峣侯府与竞王联姻,择日便大办此事……”
“嗯?”
闻霆本因前夜争执,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听闻皇帝赐婚,未免惊诧,更心绪复杂。
妹妹早就和人远走高飞,这些年为了保全侯府颜面,便以病为由,传她深居府中,不曾出府。
现在这一道圣旨下来,他接了便是欺君大罪,不接便是抗旨不遵。
如何是好?
“臣,遵旨。”
思忖半晌,朝堂之上,闻霆退无可退,只得先接下这烫手山芋。
他虽然明确天子急切联军的心意,但竞王那人本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就算妹妹在,他也舍不得嫁过去。
……
*
秋凉之后,箬兰苑内,尽数枯叶。
轻鸢踩着那一地沙沙声,急迫入内寻找叶芷筠的身影。
“不好了,姑娘。有个下人冲撞了二少夫人,让她动了胎气,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
叶芷筠闻言,立即放下账簿,急急赶去现场。
……
主仆二人刚至,便闻厅内一阵喝骂。
“你这贱蹄子,偷了二少夫人的东西,还敢狡辩?”
说话者,是瞿茵茵入府时的陪嫁丫鬟红药,素来泼辣,随她主子的脾性。
叶芷筠疾步进屋,惊见她正命人用那粗实的棍棒重重敲在地上一名半死不活的女子身上。
“住手!”
为免府中添了血腥,惹上不吉利的晦气。
她忙喝住,更有些生气瞿茵茵如此罔顾人命,滥用私刑的做法。
“呜呜呜,我没有偷,我没有偷东西……”
吕婷婷挣扎着翻过面来,像一条缺水的鱼儿。
看见救星的那一刻,她总算松了口气,眼里噙着卑微的泪花。
“还说没有。那你手里攥的是什么?拿出来!”
红药狗仗人势地踢了她两脚,用力抓下她手中的玉佩,扬给众人看。
“大少夫人你请过目,这丫头分明就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人家的玉,想要跑出去典卖,被奴才事先发现了。”
“嗯?这块玉石……”
好眼熟。
叶芷筠微怔,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呜呜,那是我的东西,不是偷的。”
眼见失主正在观望那块玉佩,吕婷婷更是心虚,连滚带爬地扯住红药的裤脚,还欲夺回那物。
“什么你的?你一个穷酸下人,怎会有如此珍贵之物?还说不是偷的!”
红药恶狠狠教训道。
“不是的,不是的……”
吕婷婷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仍不肯放弃那枚玉佩。
因为她知晓,此刻承认,无异于找死。
“贱婢。继续打,打到她认为止!”
瞿茵茵正在怒头上,加上动了胎气,疼得咬牙切齿。
看了眼叶芷筠,却仍是半点面子没给这位长嫂,依旧我行我素。
“……”
叶芷筠抿了抿唇,迟疑着上前阻止。
就在这时,门外突来一声暴戾的喝声:“不准打!”
“嗯?侯爷回来了。”
轻鸢听见声音,率先反应过来。
敛着一干人急忙往边上退。
叶芷筠刚一回眸,他的侧影却从眼前转瞬擦过。
他甚至不曾注意到她。
而直奔地面上那名奄奄一息的女婢。
“参见侯爷。”
众人连忙低眉行礼。
闻霆一身冷沉,拾过那枚玉佩,缓缓蹲在吕婷婷身畔,不可置信地质问。
“你适才说,这玉,是你之物?”
“啊……是,是奴婢的。”
吕婷婷惊慌失措地回答,说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更不敢看叶芷筠的神色,提心吊胆地撒着谎。
“侯爷,此玉的的确确是奴婢的啊,你相信奴婢吧!”
她凄凄哀求,生怕没人再肯帮她。
“好。我先带你去治伤。”
闻霆的语气几近温柔,眼中的怜惜罕见地堪比沙漠中的甘泉。
叶芷筠听得微微错愕。
他甚至屈尊降贵地去抱那名奴婢,在众人膛然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嫂嫂。”
瞿茵茵转怒为惊,看向叶芷筠的眼神全是疑惑。
“……没事。此事我之后会给弟妹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妹妹安心养胎,勿再气恼。”
叶芷筠强忍周遭好奇的目光打量在身上的疙瘩感,匆匆道下令人放心的言语,便也随之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