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妻子送他的一个小小生辰礼物,而感到苦恼。
这种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他闷闷不乐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天子亲临朝政,才回了神来。
各部官员轮着发表上奏。
天子淡淡听着,逐一给予明确的答复。
而刑部忽然奏疏道:“启禀陛下,臣日前收到顺天府府尹大人的一份信,信上求助老臣,说是有一肃北乡民,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在府外用其孩子的血骨击鼓鸣冤,状告御状,引来无数百姓观望,在京城掀起不小的舆论风波……”
“可知他因何喊冤?又为何越级报官?”
歌舒朗眉目严肃,沉声追问。
刑部尚书道:“呃……此人疯疯癫癫,声嘶力竭,哭嚎方言,无人能懂。府尹大人便请民间江湖帮,为其转述缘由。”
“才知此人有一七岁幼子,因在乡里与人发生矛盾,不幸被人打死身亡,他心有不甘,便一路喊冤至此。”
“哦?既是如此,杀人偿命,地方官员直接断案不就行了,何至于冤?”
天子厉声反问。
刑部尚书又道:“回陛下,此案难就难在两名凶手皆是同乡孩童,根本不明事理,加上我朝尚未有处决未成年者的先例,故地方县令不知该如何裁度,就草草结案,致其父心怀憾恨,状告至顺天府外……”
“孩童杀人?”
闻言,天子及满朝文武皆感错愕。
“这怎么可能?”
“嗯,是的。”
刑部尚书为难道。
“不过臣认为,此案不过是孩童间的嬉闹过度导致的惨剧,其实没有必要深究下去的。还请陛下给予裁决。”
“这……”
歌舒朗眉心轻锁,面露沉吟。
洛铃心上前朗声喝道:“陛下,此案绝非如此简单!”
“嗯?陆爱卿说说原因呢。”
天子很是信任地看向她。
“臣略有耳闻,顺天府早在月前便知晓了此案,但对受害者父亲不闻不问,一拖再拖,甚至将其打骂至街巷流浪。”
洛铃心咬牙切齿地叙述详情,捏紧了手中的玉圭。
“若非其爱子之心深切如命,在府外跪出条条血路,用其孩子的尸骨呼天号地,哗众取宠,引起了民意关注,造成舆论压力,顺天府兴许还不会受理此案!”
“竟有此事?简直岂有此理!”
歌舒朗闻言震怒,重拍桌案。
“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①,何故让朕的子民受尽不明不白的冷落!”
刑部尚书微微颤身,忙低垂了脑袋。
“是,是。臣之后会严加酌办。”
洛铃心又道:“陛下,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还死者一个公道,惩处凶手,向世人昭告真相。”
“嗯……只是死者是一名孩童,杀人者仍是不明事理的孩童,是否该从轻发落,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歌舒朗面露思量,心生慈悲。
吏部尚书顺势恭维道:“圣上英明,以仁心治天下,定能使万民顺服。”
“陛下不可!”
话音刚落,洛铃心立即站出来反驳。
“如此轻饶了那两名恶童,是对亡者最大的侮辱。”
“嗯?”
天子微微诧异。
她的嫉恶如仇,骤然震慑四方,朝野噤声。
“臣听闻冤者哭诉,其子生前乖巧孝顺,善良心软,故常常遭到两名恶童的欺凌,勒索,逼其为贼,或佯装孤儿,四处博取钱财,供他们消遣。”
洛铃心义正言辞,竭力为冤者挣得一丝翻案契机。
“不然,则是一顿残酷打骂。此番杀人的缘由,不过是那孩子不肯交出为母亲治病的救命钱,便被二人骗至野外,强夺钱财,活埋深坑之中,成了孤魂野鬼。”
“……”
天子听得颇是震惊,一时默然。
吏部尚书冷哼道:“不过是其父一人之言,是真是假,谁能辨别呢?陆大人心性率直,可不要被刁民利用了手中的权力啊。”
“再者,区区孩童,能坏到哪里去?无非是有样学样罢了,只要善加教育,其后或许仍有成才的可能,陛下何必因此小案,再动律法呢?”
洛铃心怒火中烧,侧目狠狠瞪向他。
“验尸的仵作曾说其生前被铁器敲打,浑身上下无一完好,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粉身碎骨,如此惨状,会是两名天真孩童的手笔吗?他们今生实在不配为人!”
“这根本就是一场愚昧无知的蓄意谋杀,理当处斩,为民除害!”
“就算没有处置未成年者的先例,那也要就事论事,秉公执法,创造先例!”
“人之初,性本恶。仁治天下,固然高尚,但国法立威,更应公正!”
声声争辩,振聋发聩。
文武百官一时面面相觑,尽观二人唇枪舌战,水火不容的架势。
“嗯。”
天子眉心紧蹙,打断激进的两人。
“此案,两位爱卿皆言之有理,容朕再想想。退朝。”
“吾皇万岁万万岁!”
闻言,众人只好俯首拜别,暂歇一时。
……
洛铃心刚一踏出大殿的门槛,柱旁的吏部尚书迎面而来,冲她皮笑肉不笑。
“诶,陆大人留步。”
“嗯?冯大人,有何指教?”
她脸色阴沉,语气更是不耐。
冯椿上下打量她的傲气,冷哼道:“本官只是提醒你,不要妄做出头鸟,有些事情还是少插手为妙,因为你不知道对方身后有着怎样坚实的后盾。”
“……”
赤条条的威胁,摆在眼前。
洛铃心毫无退怯之意,无畏笑道。
“是嘛?有什么阴暗是不能被太阳驱散的呢?有什么险恶是不能被正义降服的呢?”
“公道自在人心。天理昭彰,恶人必遭报应!”
见她油盐不进,吏部尚书眼神阴毒,挟怒而去。
“哼。”
洛铃心冷淡回身。
吴澜上前夸赞道:“哇,陆兄真是好胆魄,敢如此跟冯大人呛声。”
“你都偷听到了?”
她轻轻侧目,惊觉闻霆也在。
“呵,是祇峣侯想要见你,我们碰巧遇到罢了。”
吴澜浅笑着,退开距离。
“哦,侯爷。”
洛铃心款款回礼。
闻霆略带歉意道:“那日梨园的事都是误会,本候夫人都向本候说清楚了,还望陆参议别往心里去,来日,本候也将携礼登门道谢。”
“嗯,侯爷客气了。侯爷爱妻心切,下官能理解。”
洛铃心心虚地别开眼眸,轻声细语道。
“呵……”
闻霆浅笑一声,转瞬注目到她脚上的一双新鞋,颇是眼熟。
“你靴子上的图样,是……何人所绣?”
他忽然问到一个不相干的话题,洛铃心顿时警醒起来。
这些天她一直避嫌上次听戏的错误,连叶芷筠给的香囊也没再佩戴。
没想到习惯便是习惯,终究百密一疏。
她正穿着叶芷筠之前送她的生辰礼物。
“呃,我……”
她开始紧张地结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
闻霆皱眉,看她的眼神更加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