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洛铃心豁然开朗,诚挚谢道:“学生多谢老太师赐教。”
“嗯,你回去忙吧。”
老丞相笑意慈和,挥手送道。
洛铃心正要出门,转身便见闻霆前来,她倾身礼道:“祇峣侯。”
“哦,陆状元,幸会。”
闻霆回敬一礼,平静注目她清秀的背影款款离去。
“侯爷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啊?”
老丞相望向他,面带慈祥。
“嗯……丞相适才与陆状元交谈之后,觉得此人如何呢?”
闻霆突兀问道。
“这个问题,岂不是千人千面……”
老丞相笑了笑,继而品茶。
*
波光粼粼,微映湘竹。
静立花前,香汗浸了衣纱,手腕转动间,浇下的清水,如光阴般无端逝去。
叶芷筠侍弄着院中的花草,心生倦怠,因天气炎热更加郁闷。
“姑娘……”
轻鸢匆匆赶来,向她说明昨夜闻龄之事。
“什么?”
叶芷筠端着木瓢的手一抖,洒落一地水渍。
听闻儿子被闻霆罚抄到彻夜未眠,她震怒得微微颤抖。
“他堂堂侯爷,竟然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轻鸢眼眶都急红了,向她详细描述道:“小少爷只是听说姑娘你病了,想来看看你,谁知侯爷不同意,还让他抄书……小少爷就一直写,到天明了才捱不住,握着笔在桌子上睡着了。”
“啊,龄儿……”
她听得心都在疼。
向来懂事的孩子,自己都不舍得呵斥他一声。
闻霆却将他视作野崽,如此欺负。
叶芷筠痛心疾首,更悔不当初。
“早知他如此小气,我,我便不该惹他生气,至少现在不会迁怒我的龄儿……”
轻鸢听她如此懊恼,又劝道:“姑娘,要不然,你还是跟侯爷服个软吧……”
“荷风镇的散户们最近已经在采荷了,如果你这边的香料迟迟交不了货,不去和他们交涉,恐怕会出岔子,而且外商也会将此视作你的失信,一走了之,那时你可怎么办呐?”
叶芷筠泄气地扶住红柱,眼眶红了一圈,重重叹息:“这些问题,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但是就是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周转。”
她深知生意拖不得,一拖外商散了,那些眼巴巴盼着靠她采香赚钱的农户定然也垮了。
信任她,才愿意拨出生计的时间来为她采花料。
如果做不到银货两讫,害的可是无数个贫农家庭啊。
“……”
叶芷筠神色为难,更痛苦不堪。
“侯爷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轻鸢柔声道:“姑娘,跟侯爷和解这一时,让他先把你的禁足解了,你出面协商,将眼前的难关过了。和离的事情,日后还能再商量嘛。”
“话虽如此……”
叶芷筠沉沉一叹,疲惫闭上双眼。
“就算我肯向他低头,他又肯轻饶了我吗?”
“可是姑娘,你再不服软,侯爷还不知道怎么发飙呢。”
轻鸢愁道,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
叶芷筠垂眸,抿了抿唇,道:“好,晚些时候,你去找人帮我通传一声,说我要去见祇峣侯。”
“啊,姑娘,你想通了!”
轻鸢欢喜道。
叶芷筠厌恶闭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的事都是小事,大家的生计,不可断。”
*
丽日朗照,蝉鸣聒噪。
洛铃心主仆二人守在吏部尚书府门之外,已过一炷香的时间,仍是不见通传。
小萌烦恼叹道:“哎呀,大人啊,这吏部尚书你是非见不可吗?”
洛铃心瞥了眼她,眯着眸子道:“历来的状元,都要去主考官员府上拜访,表示不忘他的提携之恩……”
“什么?他哪里……呃,咳,应该的应该的。”
小萌正要吐槽,仰头却见牌匾大字,顿时话意一转。
“……”
洛铃心沉沉想。
哼,老狐狸,我这次就委屈一回,陪你演到底。
不久后,小厮终于匆匆出门来回禀。
“状元郎,实在不好意思,冯大人有事外出,还未回来呢……”
他撒着谎,脸不红心不跳。
“哦。”
洛铃心倒更是从容,拱手谢道。
“那我改天再来叨扰。”
“欸。”
小厮又匆匆离开。
洛铃心垂眸:适才便是追着冯椿的马车过来的,还谎称自己不在府上,明显是想挫自己的风头。
真无聊。
小萌无语道:“啊,没有人怎么不早说嘛,害我们等这么久。”
“走吧,回去吃晚饭了。”
洛铃心沉沉转身。
正要上马车,便见吏部尚书之子冯匡酉大步而回。
“欸,陆状元,好久不见啊。”
他挑衅上前,笑意嘲讽。
洛铃心面无波澜:“嗯,本是想来拜访令尊,但不凑巧,令尊不在府上,陆某改日再来,先告辞了。”
“嘿,我父亲不在,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走,进去坐坐。”
冯匡酉冷冷笑道。
洛铃心没心情应付他的虚情假意,婉拒道:“不用了。”
说完便要走。
冯匡酉不甘心在车后喊道:“陆状元,现在在翰林院修书可还习惯?”
“……”
洛铃心神色隐忍,面带微笑,回眸道,“无论何时,陆某向来保持本心至上。”
“哼。”
对于她的“狂妄”,冯匡酉不屑一顾,冷嗤一声,大步入了府。
*
夜深人静,花月闲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闻霆头也未抬,冷冷道:“进来。”
叶芷筠徘徊门外半晌,才小心翼翼端着精心准备的羹汤,脚步轻轻地进门。
她转身一望,便见闻霆忙碌执笔的身影,心中一紧。
“侯爷……”
她柔柔唤了一声。
“……”
闻霆落笔的手一顿,听到她的声音,隐隐感到喜出望外,面上却仍是暗藏欢喜。
他冷沉抬眸,目光轻佻地打量道:“你来做什么?本侯有传你侍寝吗?”
“……”
叶芷筠脸色一白,顿感手脚冰冷。
端着木盘的手捏紧,清瘦的骨节都泛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