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含笑上前:“回禀陛下,乃是臣的犬子冯匡酉,小儿文韬武略,胆识过人,多谋善断,宜调兵部,刑部……”
他话音刚落,天子脸色微变。
兵部尚书黄钟连忙道:“启奏陛下,臣所辖兵部,正缺一名五品步军参领之职,冯大人之子定然可以胜任。”
“五品……”
天子的神色凝重得宛如寒冰,更愠怒在心。
但他想到竞王目前正受边城战乱所扰,乌横王若施压在此,远水难救近火,为官爵一事再驳其面子,实难收场,更无法预料结局。
“好吧,冯大人,下来便着手准备吧。”
他的话音沉沉,听不出喜怒。
冯大人满脸堆笑,恭敬道:“臣,遵旨。”
他得意的余光瞥向角落里的洛铃心,冷冷嘲笑。
狂妄小子,看你今后还如何嚣张?
……
下朝之后,天子闷闷不乐,寻去皇后宫内,一吐为快。
“哼,这个吏部尚书,鼠肚鸡肠,仗势欺人,倚靠乌横王的亲戚关系,便在朝中为非作歹。”
歌舒朗眉宇含怒,端了茶水,也气得喝不下去。
“竟然把朕千挑万选的状元建议去当个小小的史官!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温柔得体的皇后,轻轻拍抚他的肩膀,安慰道:“陛下,消消气,别为这等小事气坏了龙体。”
“他们这帮端傲的老臣,自以为是,拉帮结伙,还把朕当毛孩子吗?”
歌舒朗闷声叹息,遂又感慨。
“若不是祯卿一直支持朕,拥护朕,朕当初恐怕连这龙椅的一角都摸不到。”
听他夸赞闻霆,皇后笑意欣慰。
“这些是表哥他身为臣子应该做的。”
“有你们在朕身边,朕总归是安心些。”
歌舒朗缓缓抬眼,俊朗一笑。
皇后垂眸,面露喜悦。
忽然,殿外太监匆匆来禀:“陛下,贵妃娘娘不大舒服,请您过去。”
“哎……先传太医过去吧,朕稍后便至。”
天子心头顿时不耐烦了,但又顾及太后心意,还是无奈应下。
“芊芊,朕……”
他转而愧疚看向身畔的女子。
皇后平静道:“妹妹既抱恙,陛下便先走吧。”
“芊芊真是通情达理啊。”
他重重握住皇后的手,暖热了才松开,转身离去。
“臣妾恭送陛下。”
……
*
万里无云,碧天如洗。
北窗枝影微斜,竹帐垂纱中,玉簟冰凉,织就一枕好梦。
不多时,素手懒抛书卷,困意绵绵,眠鬟辗转,轻压落花。
轻鸢怕她中暑,又端来一碗冰镇的梅子汤。
“姑娘……”
她轻轻唤了一声。
叶芷筠睡意浅,一下就醒了神。
“嗯?可以出去了吗?鸢儿……”
已被禁足数日,她无聊透了,成日午后便躺在竹夫人上,看书打发时间,看累了就睡午觉,总之,绝不会去向闻霆求饶。
轻鸢无奈摇头:“侯爷还没同意。”
“哼……”
叶芷筠捞开流云卷纱,披头散发地坐在竹垫上,闷闷不乐。
“分明是他言而无信在先,怎得怪罪在我头上?”
轻鸢叹了口气,道:“老夫人今早还派人来问了您,但是侯爷吩咐他们对外宣称您染了恶疾,不宜操劳。”
“啊?何不直言我死了,一了百了!”
叶芷筠的语气带着淡淡无可奈何的愤怒。
轻鸢安抚道:“姑娘先别生气了。适才五姑娘出门抓药的时候,听说状元郎被封为了翰林院六品修撰,是个京官呢!”
“嗯?修撰……”
叶芷筠略一沉吟,轻轻蹙眉。
“只怕这等无聊活计,铃心是极其不愿的。”
轻鸢不解道:“总归是个不错的官位,留在京城,至少还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已经比地方县令要好很多了呀。”
叶芷筠点点头:“是啊,来日方长,铃心此时也应该收敛锋芒。”
“哎,姑娘,你还是先别担心洛姑娘了。”
轻鸢犹豫半晌,又吞吞吐吐道。
“今晚,侯爷就回府了,你若再不表态,他要是恼羞成怒,可能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的事了。”
“……”
叶芷筠神色沉沉。
“是么……”
*
午后,换上官袍的洛铃心,准备一行翰林院和国子监,熟悉自己日后的办公之地。
来到中途,她忽然才知晓,这天子年纪尚轻,子嗣尚且单薄,太子都还没立,国子监的学生大多数是王侯之后,或者伴读。
而且夏日炎炎,皇子们多会去避暑,自己就算去了那边,也非是讲修学业,多半是走个过场。
洛铃心沉沉想着,突然瞥见身侧的巷道上一辆华丽的马车快速而去。
看样子,有些熟悉。
她正关注,国子监内一小孩儿猛地窜出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背着布包,迈着两条腿,飞驰着去追那辆马车。
他激动地喊:“爹爹,等等我,等等龄儿……”
“嗯?”
洛铃心回首望去,惊见那小男孩没追上车驾,反倒跌落在地,摔得不轻。
“哎呀,谁家爹这么耳背呐!”
她赶忙上前扶起浑身是土,身上还有几处擦伤的闻龄。
“没事吧?小……世子。”
洛铃心晃了眼他腰间的令证,不是宫内的,便不是皇子皇孙的身份。
闻龄摇摇头,强忍眼中泪花,垂头丧气道:“唔,还是没追上。”
“刚才那辆马车……好像是祇峣侯的。”
洛铃心顺着他目光希冀的方向仔细望去,顿时恍然大悟。
“你唤他爹爹,那你岂不是……”云妹的孩子。
多余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惊喜无措,甚至想好好搂紧这个孩子,给予安抚。
闻龄拍了拍衣袖,拱手礼道:“谢谢先生,我先走了。”
他拖着失落的步伐,又孤孤单单走去宫门口,等着侯府的嬷嬷来接他。
不知怎的,洛铃心看着他瘦小伤感的背影,心疼得难受。
祇峣侯,刚才是真的没有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