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洛铃心正分神。
小萌大叫起来:“诶公子公子,这儿这儿呢。”
“哦?陆探微……三十三名。”
冯匡酉连忙看过去,发现对方名次中等,倒也没当回事。
“诶,见笑了见笑了。”
洛铃心拱拱手,往后退走。
接着,其他举人又涌过来,找着自己的名次。
……
去酒楼等餐的空隙,小萌一直念叨:“哎,努力这么久,怎么才得个中不溜的三十三名啊?”
“……”
洛铃心默默盯着杯中的茶水,深思接下来的殿试又该如何准备。
小萌百无聊赖往嘴里塞着花生米:“哎呀,公子啊,我们怕是没望了,还是回乡里当个举人老爷吧。”
“……吃着东西还闭不上你的嘴。”
洛铃心被她吵得烦了,微微瞪了她一眼。
接着,邻桌传来另外几名举子的谈话声。
“诶,听说往年殿试主考都是董老丞相,今年可还一样?”
有人问道。
“嗯……”
洛铃心低垂的目光倏然抬起,按耐不住惊喜之情。
“董丞相,我终于要见到你了。师父……你的遗愿,我很快便能为你转达。”
正暗想。
邻桌另一人嗤道:“今年早不是老丞相了,而是乌横王代圣上出题,吏部尚书冯椿主监……”
“啊?这……”
几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想抱怨些什么,又忌惮在心。
听见仇人的名字,洛铃心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平了下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呃。”
天子不亲临考场,那意味着她必须在殿试中脱颖而出,才能亲见龙颜,御前状告冤案。
可一旦暴露锋芒,主考官员势必盯上她,虎口待张。她到底该激进还是守拙啊?
芷筠,我该怎么走啊?
她深深闭眼,疲惫扶额。
“啊,上菜了上菜了,饿死我了。”
小萌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却见她失魂落魄,不免疑惑:“喂,公子,吃饭了,有你爱吃的大肘子诶。”
洛铃心抬起头来,高声喊道:“小二……拿壶酒来!”
“啊?”
小萌错愕地盯着她,一时噤声。
*
春山风绿,高树林立。
孔庙香火燃续,人来人往,虔诚相拜。
瞿茵茵轻车熟路,寻了之前的老师傅,进屋摆谈去了。
叶芷筠站在高大的槲兰树下,仰头望对面那座巍峨的塔楼。
楼檐上系着许多飞舞的红带子,随风飘荡。
“这些红缎,是做什么用的?”
她问。
庙中师傅为其解答说:“状元红嘛,提前博个彩头。”
“要是能爬上塔尖,执那刀笔,在最高的金榜上写下考者名字,就更加灵验了。”
轻鸢听罢,有些惊讶:“这么高的楼,而且都没有路上去,只有一根那么陡的木梯,谁爬得上去啊?”
师傅笑了笑:“正因为难,所以可贵。素来没有人敢攀上塔尖,取那孔圣亲传的文昌四宝。”
叶芷筠听罢,浅浅沉眸:“儒家有言,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
“长梯直上青云,寓意捷径二字。但却无人可攀,说明外物从来不是最大的助力,自身正,才是真正的捷径。”
老师傅听了她的话,叹道:“这位夫人,心如明镜啊。”
叶芷筠摇摇头:“我不是。我是一个俗人,为了她,甘愿执迷的俗人。”
“她自求己,我则为她求神。”
语罢,她挽起衣袖,坚定走向塔楼之下。
“啊,姑娘,你可是要冒此险,求所谓的神来之笔?您小时候不是最恐高的吗?”
轻鸢抬手拦住她,目露惊讶。
叶芷筠道:“我只是试试,若是中途怕了,再原路下来便是。”
“可是……”
轻鸢还欲再劝,她却已经攀上了木梯的两边,三两步往上爬了。
日头正高,塔山风光格外好,一支刀笔挂在其上,上面系着红绸,迎风飘飘。
塔下,各路游人捧着高香,祭拜孔夫子,喃喃祈愿。
一仰头,却见旁边的高塔上,有道渺小的人影正艰难往上攀爬。
众人啧啧称奇。
“哇,好厉害的女子,居然敢爬那么高!”
“她男人不得高中个状元回来,简直枉为人!”
“姐姐,姐姐好棒……”
连一旁的小娃也跟着拍手叫好。
人群散乱,庙外忽来一道挺拔身影,遮掩了大部分的光影。
“侯爷,烦请您在此等候片刻,下官这就去为您找岷南一带的地方志……”
那史官也不知为什么孔庙里会有完整的遗迹,听到祇峣侯要亲自来找,吓得胆子都差点破了,赶紧进门去找庙子里的大师傅问话。
闻霆负手站在朱门一侧,看着嘈杂的人群,甚感喧闹。
又见香火缭绕,神圣肃穆,他走向两种极端的中间,随意环视四周。
瞿茵茵正在里屋虔诚祈祷,忽闻外界一阵骚动之声,她不禁出门探看。
却见平素最温顺宁静的叶芷筠竟然做出了攀塔这等危险之事。
“啊,嫂嫂……”
她惊得捂住嘴,只觉不可思议。
待爬到塔尖,叶芷筠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稳住惧怕颤抖的右手,执起刀笔,在最高的金榜石上一笔一笔刻下洛铃心的名字。
“铃心,无论御状能否告成功,我都只愿你平安顺遂,无忧无虑。你千万……莫辜负啊。”
落笔的那一刻,她的眼眶湿得厉害。
想起昔日在牢狱中同甘共苦的岁月,竟已恍若隔世。
“姑娘……你慢点下来啊!”
轻鸢在下面焦急大喊,张着手,恨不得接住她。
叶芷筠取了所谓的孔圣四宝,装入包袱中,挂在身上,一步一步缓慢下梯。
她胆小地不敢往下看,只紧紧抓住梯子的两端,确保自己还有余地移动。
越往下,耳畔的风声越杂乱。
她听得头晕,烦躁地往人群瞥了一眼。
却不料正巧与站在袅袅香灰中的闻霆遥遥对视。
“啊……”
叶芷筠顿时被吓得手脚麻木,心口一僵,失足跌下那还有三米高的长梯。
“天!姑娘……”
轻鸢吓坏了,手足无措地在下面转着。
脑袋空空一片之际,身侧闪过一道利落凌厉的身影,如风擦去。
“呃。”
叶芷筠本以为得摔痛全身了,却不想落入了一个稳健有力的怀抱中。
她睁眼看,更是惊呼出声:“嗯?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