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筠敏感听见,又迅疾藏回了屋子的角落,欲翻窗离开。
毕竟素不相识的孤男寡女,在皇宫禁地,共处一室,必定掀起压死人的流言蜚语。
段越听见是随侍太监的声音,迟疑地推开门。
那公公一见到他,简直喜极而泣。
“哎哟,国舅爷,您咋跑这儿来了?可让咱家好找啊!”
“嘘!”
段越连忙压低声音喝止他。
“勿要喧哗!”
然而这声称谓已经落入了叶芷筠的耳朵,叫她顿然明了他的身份,眸光忽闪,略感错愕。
“噢,老奴该死。”
公公赶紧捂住嘴,左右张望着。
“我适才走岔了路,进来歇会儿。”
段越轻描淡写道。
公公擦了把汗,又问:“那咱还休息不?”
“呃……不早了,走吧。”
段越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身后,已经没有声音了,看来是翻窗走了。
他凝眉,而后神色平静地离开。
房门很快被合上。
叶芷筠松了口气,也不敢在此久留,趁着夜色,循着记性,找路回去。
走到半路,不知绕到何方,一眼可见宫门处的灯火晃动,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外面,很是熟悉。
她站定脚步,不可置信闻霆竟会提前离席,在那方等她。
“……”
叶芷筠顿感压力袭来,心里一时兵荒马乱。
糟了,这个不中用的男人,这时候当什么马后炮啊?
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他还在前殿饮酒作乐。
现在她好不容易逃离虎口,又要去应付他的疑心病。
叶芷筠微微叹了口气,猜测他定然已经去过后殿寻她了,但是没有找到人,所以会在宫门等她。
若是平日,可真不容易见到他对自己如此负责。
但现在,她只觉得男人这反常的举动实在荒谬难缠。
得想个法子骗过他,不然被套出了话,知晓她差点秽乱宫闱,可是死罪难逃。
叶芷筠磨磨蹭蹭,跛着脚走过去。
“叶氏,你散心散到哪里去了?你可知本侯在此等了你多久?”
闻霆一见她好端端站在自己跟前了,开口便是斥责。
“……”
叶芷筠神色隐忍,暗暗道:知道等,不知道找。你可真聪明。
“你脚怎么了?”
这时,闻霆后知后觉地看见她受伤了。
叶芷筠强忍心酸,声音沙哑道:“路上摔了一跤。”
难怪鬓发散乱,衣裳错落。
看来摔得不轻。
真是个笨女人。
闻霆初见她便觉得哪里怪怪的,眼下可算恍然大悟了。
他如此猜测,也不再多说什么。
“上车吧。”
“嗯。”
叶芷筠上了马车,捞开帘子,在随从里寻找轻鸢的身影。
见她也归队了,心中大石才彻底落地。
岂料放下帘子的那一刻,闻霆也钻了进来,挨在她身边稳稳坐下。
叶芷筠瞪大双眸,诧异问道:“侯爷,你怎么……”
“喝得有些醉了,就不骑马回去了。”
闻霆捏着眉心,淡淡回她。
“哦……”
她的语气有一丝遗憾的余韵。
闻霆听着有些刺耳,古怪地望了她一眼。
“……”
发现她正两眼放空,盯着头顶的穗子发呆。
叶芷筠思绪已然紊乱了,根本禁不住思考。
她胡思乱想着,闻霆既然喝醉了,要是再去骑马赶夜路,一个神志不清,岂不会栽臭水沟去?
想象到那个画面,她莫名其妙的笑点突然迸发,不由抿了抿唇,暂且将这夜的烦恼忘却了几瞬。
……
马车颠簸半晌,车内氛围微微松缓。
疲惫不堪的叶芷筠昏昏欲睡,又怕睡着了不知觉地倚在闻霆身上,惹他厌烦,便强撑着清醒,眯着眼睛。
闭眼养神许久的闻霆感到酒醒了些许,睁开眼来,却看见她侧着身子,回避着自己。
他一时颇感不悦,沉声命令道:“转过来。”
“……”
叶芷筠以为自己听岔了,瞥了他一眼,没动弹。
“啧。”
被冷待的闻霆虎眸一阒,掐住她的双臂,强行掰正。
“本侯让你转过来。”
“啊,疼……”
身上才被上一个疯子又捏又攥的,早起了淤青。
现在又被男人重重的手劲掐住,叶芷筠深感委屈,泪眼蒙蒙地望着他,“干什么啊……”
“你……”
闻霆未料她反应这么大,神色微显错愕。
“你怎么了?”
叶芷筠低垂了脸,清醒后,暗叹自己不该暴露情绪。
眼下又得找合理的借口,向他解释。
“……”
她无话可说,沉闷不语。
闻霆松了力道,耐心地又问了一次:“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激烈的语气仿佛要为她做主一般。
但叶芷筠陷入沉默。
“没有。”
半晌,她冷冰冰吐了一句。
“你……”
闻霆沉沉看着她,喜怒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