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影,他立马就熊抱住闻霆的腰身,大声喊道:“爹亲!”
“呃……”
闻霆诧异地低头看他,一种莫名的暖流划过心头,令他浑不适应。
“爹亲您回来了!龄儿好想您。”
他自幼便极为崇拜这位威严的父亲,对他的敬爱堪比滔滔江河,无可倾尽。
但闻霆一向对他格外疏离,寡言少语,不甚高冷。
“……”
闻霆明显一怔,蹙眉看着少年眼中的敬仰。
他冷峻的目光柔和下来,但随即想到这么可爱的孩子,是自己那名不守妇道的妻子与他人婚前媾和的野种。
闻霆顿时心情微妙,神色冷淡地退开了两步,没给他们母子俩一个好脸色。
“爹爹?”
闻龄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漠,徒然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受伤的眼神,令叶芷筠心疼。
她招招手,难堪地将闻龄召回身边:“龄儿,到娘亲这边来。”
“咳嗯。”
闻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假意低咳两声,径直从他们身边错过。
连一个交谈的机会也不愿给。
“爹爹怎么了?”
闻龄不敢挽留他,只能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叶芷筠。
“……”
叶芷筠不知该怎么回他。
心,已经被对方的冷酷无情,伤得麻木无感了。
“他不喜欢我嘛?”
闻龄挫败地垂头。
叶芷筠无力苦笑,强撑着宽慰道:“当然不是了。”
“龄儿,你爹爹他日理万机,你不可随意烦他。”
最终,她只能向以往一样,搬出这样俗套的借口,来搪塞自己的儿子。
毕竟在闻霆眼中,他就是一个多余的野种。
想到野种这两字,叶芷筠的心头更是泛起一股尖锐的痛楚。
……
*
夜幕暗沉,书房内烛光昏黄,久久映着窗边的花影缭乱。
叶芷筠站在门外,迟疑半晌,才紧张地缓缓推开门,轻声入内。
祇峣侯的书房,整洁明亮,肃冷清寂。
她身着暖披,进来的一瞬间,仍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犀利的寒意。
“给侯爷问安……”
叶芷筠盈盈行礼,淡淡立在书桌前方,由对方审视。
闻霆款款放下手中书卷,单手撑住额心,语气不耐地问道。
“本侯今日与你说道的话,你可反思清楚了?
叶芷筠轻轻点头:“妾身知晓了,择日会回母家,与他们说清楚的。”
“哼。”
闻霆的冷笑略带嘲讽。
他忽然抬起头来,端详她苍白的脸色。
想到午后母子俩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一时心烦意乱起来。
自己总归不是该对这些见识短浅的无知妇孺失礼。
他略是为这种莫名愧疚的情绪掩饰着,有意刁难道:“只是你们叶家人素来虚荣逐利,贪得无厌,你拿什么保证他们日后的所作所为,不是变本加厉,甚至累及侯府名声呢?”
“……”
叶芷筠隐忍沉眸,好想对他直抒胸臆:侯爷若是怕沾上我们下等人的晦气,那不如早早和离,遣我母子二人离开侯府,从此两家一刀两断,毫无瓜葛。
饱受多年嫌恶,她已深刻明白,在对方眼中,自己既无诚信,又无贞洁,就算以性命起誓,他恐怕也不会信。
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永远都是理亏的那一方。
叶芷筠眨了眨眼,语气柔和道:“侯爷不必多虑,妾身已经想办法打点了。就算日后和离……”
“放肆!”
闻霆勃然大怒,猛然出声打断她。
“和离之事,本侯自有分寸。你不用假意惦念,欲擒故纵。”
他本想着,如果叶芷筠再卑微些,向他苦苦乞求几句好话,他便略施援手,稍稍抬举叶家一点。
岂料她何来傲气敢这样口出狂言?
定然又是在耍些商场技俩,故意提起和离之事来刺激他。
“只要你还是侯府夫人,就要谨守自己行事的尺度,不然,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
闻霆怒火未熄。
一阵数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令叶芷筠深感无力,渐渐平静了心绪。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因为对方我行我素惯了,不会换位思考,曲解她的本意是必然的。
半晌,叶芷筠忍气吞声,垂首轻声道:“是。妾身适才失言,请侯爷宽恕。”
如此乖顺的姿态,稍稍抚平了闻霆的怒气。
他缓了脸色,沉吟半晌,才高高在上道:“你既知自己不该顶撞夫君,那便下去将《女则》《女戒》手抄三遍,明日晚间交给本侯检查。”
“昂……”
叶芷筠微微错愕他竟会如此吩咐。
“是。”
她迅疾敛眸,应下退去。
闻霆将目光焊在书页上,刻意不去看她的背影。
不知为何,在她主动提起和离的时候,自己心头猛地一震。
此刻竟成一阵淡淡的怅惘……
连着翻了好几页书,闻霆心静不下来,蓦地起身,推开门,久久凝视那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