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时嗓门那么大,
骗得大家都以为是男孩——现在倒想当起千金小姐了?”
她越说越气,鼻孔翕张,
仿佛能喷出火来,“穷人家的孩子配吃这么稠的粥吗?!”
她一张血红的嘴咄咄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林嫂生吞活剥。
林嫂吓得手一抖,连忙低头道:“太太息怒,我、我这就去兑水兑稀……”
柳无情却还不解气,
声音又尖又厉:“我告诉你,这孩子你能养就老老实实养,
不能养——我明儿就把她扔给街口的乞丐婆子,
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命!”
林嫂一边往粥里兑水,一边迭声应道:
“我能养,我能养的太太……我以后一定注意,
绝不对她太好……”
她的手微微发颤,热水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她端着那碗被兑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
坐到小轻轻的床边。
孩子乖巧地躺在襁褓里,不哭也不闹,
只是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林嫂一勺一勺地将几乎清可见底的米汤喂进孩子嘴里,
心里酸得发疼。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
低声喃喃:“乖轻轻,你怎么这么懂事……饿这么久也不哭一声。
老天爷啊,您开开眼,保佑保佑这孩子吧……”
轻轻连续喝了一周的稀米汤,
眼见着那原本出生时还白白胖胖的孩子,
一天比一天消瘦,小脸蜡黄,连哭声都渐渐微弱下去。
林嫂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哪有一个新生的孩子,
连一口奶都喝不上的?
她再不忍心看孩子受罪,思前想后,
只好悄悄去找府里最有威望的叶叔商量。
叶叔是许家的庭院总管,两人在府中待得最久,
平日里关系就好。
他为人宽厚仁慈,最见不得人受苦,更何况是这样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两人躲在廊檐下低声合计了半天,
最终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府里偷偷养一头奶牛!
若从外头订奶,每日人员进出,难免走漏风声;
若再买奶粉,又怕像上次那样被柳无情抓个正着。
只有自己养牛,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叶叔压低了声音说:
“院子归我管,牛我来照料。就算真被发现了,我也一人担着,
绝不牵连你。”
林嫂含泪点头。
她心想,喝不上娘的奶,有牛奶也能活命。
牛奶淳厚,总比那清可见底的米汤强。
幸好许府占地极广,庭园深邃,好些角落连主人家都数年未曾踏足。
叶叔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他悄悄将一头温顺的奶牛牵进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深处,
藏得严严实实。
每天夜深人静时,林嫂便提着小桶悄悄溜去挤奶。
她总是一边轻抚奶牛的脊背,
一边低声絮语:“牛妈妈呀,您行行好……轻轻这条小命,
可就指望您了。您千万别出声,求求您……”
奶牛仿佛听得懂人话,安静地站着,
只在林嫂贴过来时轻轻甩一甩尾巴。
皎洁的月光洒在一片寂静的庭院中,
只有涓涓的奶流声,和一个老人低声的祈祷。
林嫂每次挤完牛奶,
都会小心翼翼地将鲜奶灌进自己那个厚重的黑色保温杯里——杯子外壳陈旧朴素,
任谁也猜不到里面装的是救命的牛奶。
她还会特地将整个保温杯坐进一锅热水中慢慢加热,
既不让奶香溢出,又能让轻轻喝上温热的奶。
她最怕的,是柳无情某天忽然起疑,要检查她的杯子。
深知柳无情最厌恶中药的气味,
林嫂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每隔几天便用黄芪、当归、红枣和枸杞熬一锅淡淡的补汤,
专门用来浸泡那只保温杯。
她谨慎地控制着药量,只让杯子染上若有似无的药味,
绝不扩散到空气中——
而这些药材本身温和滋补,正适合婴儿调养气血。
每一次喂奶,林嫂都既提心吊胆,又心怀慰藉。
那头奶牛也仿佛通了人性,安静得令人心疼。
它从不随意鸣叫,总是默默地低头吃草。
每当林嫂提着桶走近,它便会抬起头,温顺地眨着湿润的大眼睛,
仿佛明白自己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就这样,轻轻靠着这头沉默的“恩人”提供的奶水,一天天坚持了半年。
直到孩子渐渐能添加辅食,叶叔才谨慎地将牛悄悄运出府外。
临别时,林嫂红着眼眶一再嘱咐:“一定要替它找个好人家,它可是轻轻的恩人……”
叶叔低声安慰:“你放心,我就把它养在我自家院子里,
当个宝贝伺候着,绝不让它受一点委屈。”
许轻轻半岁那天,午后阳光静谧,她正躺在小床上熟睡。
林嫂见孩子睡得香甜,便悄悄掩上门,去洗衣间收拾衣物。
谁也没料到,本该在学校念书的许泽坤竟提前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