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只当是小女儿格外懂事,知道体贴家里,还常常夸她,从未想过别的。
婆婆就在这样压抑的岁月里,一天天长大。
那些无处宣泄的情绪,在她心底沉淀为日益汹涌的恨意。
这也正是为何日后修行功法时,她最偏爱“锐金诀”。
金光乍现,如利刃出鞘,迅疾如电,一击破空——
那般决绝凛冽,恰似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快意恩仇。
既然心中已积郁太多委屈,出手就绝不能再犹豫。
山巅岁月流转,不知不觉间,两个姑娘都已至成年。
这一日,清玄真人于观中静坐,忽心有所感。
他指节轻掐,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是时候了。”
他拂袖起身,身影飘然如乘清风,不多时便落至花妖与婆婆家那扇简朴的柴门之外。
轻叩门扉之声惊动了院内。
母亲正坐在院中做针线,闻声抬头,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快步走来。
隔着疏落的篱笆,她只见一位道人静立门外——蓝袍清逸,拂尘如玉,
周身气度仿佛不染尘烟。
在那年月,得道高人往往只出入王府宫阙,寻常百姓何曾有过这般机缘?
母亲心中又惊又惑,连忙开了门,
恭敬问道:“真人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清玄真人目光澄澈,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请唤你家两位姑娘出来,拜师吧。”
“拜师?两位姑娘?”母亲怔住了,一时未能回神。
寻常人家即便有仙缘,也合该是男孩,怎会指名要收女儿为徒?
正在她茫然之际,父亲带着两个儿子收工归来,
恰好踏入院中。
清玄真人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正是算准了这一家人齐聚的时刻。
母亲急忙将真人的话转述给父亲。
父亲闻言神色一凛,当即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母亲与两个儿子也恍然反应过来,纷纷恭敬作揖。
而此时,两位姑娘早已被门前的动静吸引,悄悄躲在屋门后面,
透过缝隙向外窥看——只是身为女儿家,不便轻易露面。
父亲上前一步,既敬且疑地问道:“敢问真人,为何……特意来收小女为徒呢?”
清玄真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深潭:
“你们可知,这两个女儿并非凡俗之辈。
她们本是天灵尊者云游四海时,于昆仑山寒潭中救下的两条灵蛇。
尊者见她们虽为蛇身,却慧根深种,便带回洞府点化,以日月精华滋养。”
他微微叹息,拂尘轻扫,继续道: “奈何其中一条白蛇先得了灵体,通了人窍,
却自此心生骄妒,日日欺压那条迟迟未能蜕变的青蛇。
尊者本盼她们同心同德,共参天道,若合力修行,早可化蛟成龙。
可她们却沉湎于内斗之中,彼此纠缠,谁也不肯相让。”
真人的语气渐沉,似带憾意: “直至她们修为精进,化身蛟龙,竟仍争斗不休。
翻江倒海,兴风作浪,扰得四方水域生灵惶惶,天地不宁。
天灵尊者震怒之下,终将她们打入轮回,投生为人,
命她们来这人间历经一番爱恨悲欢,尝遍冷暖,以期悟得真心。”
他的目光转向屋内,
仿佛已看见那对姐妹: “尊者千挑万选,择定你们夫妇——因你们心性淳厚,
待人公允,从不偏私。
故特令她们同时降生,本指望朝夕相处、血脉相连,能生出真正的
手足之情,化解累世积怨。”
言至此处,清玄真人摇了摇头,
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可惜即便投身为人,宿怨仍未消解。
如今时限已至,尊者特命我前来,引渡她们重归道途,授以正统功法。
望她们此生能斩断前缘孽障,共赴大道。”
众人听罢清玄真人之言,一时寂然。
两位姑娘面面相觑,心中波澜暗涌。
花妖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暗自冷笑:“难怪自我记事起,便时时想压制你、毁掉你……原来竟是前世宿怨未消!
可惜上一世未能彻底了结你,这一世又让你屡次逃脱!”
婆婆却攥紧衣角,眼中泛起忧虑。
她望向身旁年迈的父母,心中酸楚:“若真人所言不虚,我们便要离家修行……爹娘年事已高,
哥哥们粗心,往后谁来照料他们起居?”
父母此时早已心急如焚。
母亲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真人怕是认错人了!我家两个女儿自幼相伴,感情甚好……”
父亲也急忙附和:“是啊!她们虽性子不同,但从未有过大争执,怎会是那作乱的蛟龙?”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实他们心底还藏着更深的担忧:
这道人仙风道骨不假,可如今世道不太平,多少骗子专挑待嫁的姑娘下手?
女儿们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万一……
清玄真人早已洞悉众人心思。
他眸光微敛,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诸位心存疑虑,贫道便献丑了。”
只见他指尖骤合,诵咒如歌:
“乾坤正气,聚于我指;
破妄除障,金石为开——破!”
咒音未落,一道炽烈金光自他指尖迸发,如利剑般直射院中那块青石!
轰然巨响中,巨石应声崩裂,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待尘埃落定,众人瞠目结舌——那青石早已化为齑粉,
而金光过处,地面竟留下一道焦灼的刻痕,隐隐组成一个“道”字。
父亲手中的锄头“哐当”落地,母亲双腿一软,被两个儿子慌忙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