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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湿热,简陋院落。
岭南瘴疠之地,虽已是秋日,却依旧潮湿闷热,与京城恍如两个世界。
傅赐鸢一身风尘,因着是密旨便没带多少军兵,只带了羽霖几个亲卫,约莫行了大半个月,终于找到了一处小破院。
院门虚掩,他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老榕树下,一人身着破旧布衫,此刻正蹲在树下种花草,脚上还戴着冗重镣铐,因着还是皇族血脉,负责看管罪犯的兵役,只给他安排干一些杂活。
听到门响,他缓缓抬起头。
傅融雪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面容,因常年不见日光,看着有些苍白,眉眼间俱是疏离与倦怠之色,瞧着好似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那双明眸,在抬起瞬间,似如古井般深潭幽邃,除此外,还带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傅融雪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
李楚河一身旧青衫,见着人来,便站起身坐在榕树下的破木桌前,仿佛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忠勇侯,”李楚河也不行礼,声音慵懒,道:“今日是刮的什么风,竟把西境威名赫扬的侯爷给吹来了?西境风雪可还凛冽?”
傅融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那个在金殿上意气风发,却为了保全他傅家,而毅然撕毁圣旨的少年皇子,如今只剩下满身的疏离与倦怠。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大步上前,将手中密旨随意往小几上一扔,自己拉过旁边一个木墩坐下,道:“八殿下,别来无恙?”
李楚河看都没看那密旨,目光依旧落在茶盏上,淡淡道:“岭南湿热,比不得京城富贵。侯爷若是来体察民情的,怕是走错了地方,若是来叙旧的......”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傅融雪,道:“我与你傅家,似乎并无旧可叙。”
“殿下说笑了,”傅融雪声音低沉,道:“陛下有旨,召您回京。”
李楚河终于抬眼,那双无波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道:“回京?做什么?是觉得岭南的荔枝还不够甜,想让我回去尝尝京城的牢饭,是什么滋味?”
傅融雪将此行目的,以及皇上欲让他主审疫病大案的意思说明。
“哦?父皇终于想起我这个不肖子了?还是说...京城的戏台搭好了,缺个侩子手?”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些许凉薄。
傅融雪面色不变,挥手让随从退下,院中只剩二人。
“八殿下,陛下听闻您染病,忧心忡忡,特命臣接您回京诊治。”
“忧心忡忡?”李楚河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起来,道:“侯爷,你我之间,就不必演这些父慈子孝的戏码了吧?是雁岁枝...还是宫里哪位高人,给我安排了这么个病入膏肓的戏本?”
傅融雪沉默,算是默认。
李楚河笑道:“让我去查太后和皇贵妃等党蕃?父皇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倒是越发纯熟了。侯爷,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那种被人当刀使的傻子吗?”
傅融雪沉默片刻,道:“殿下,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李楚河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灰尘,道:“机会是给有选择的人的,我如今,还有什么?”
他走到院中,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语气平淡,道:“也罢,这岭南的风土人情的确看腻了,回去看看戏,顺便......会会老朋友,也不错。”
他答应得如此轻易,反而让傅融雪愣住了。
李楚河转过身,看向傅融雪,眼神带着一丝锐光,道:“收拾一下,明日启程。记得路上我要坐最好的马车,喝最好的茶,流放多年,总该享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