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低呼从旁边一顶帐篷的阴影里传来:“教……教授?”
是张芸。她竟然没走?她缩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考古用的手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显然看到了陈教授此刻非人的模样。
陈教授(或者说,控制着他身体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他(它)缓缓转过头,眼眶里已经没有正常的眼白和瞳孔,只剩下两团旋转的、炽亮的银光。
张芸吓得几乎瘫软,但职业本能和对导师的担忧让她没有立刻逃跑。“教授!您怎么了?醒醒!”
一股微弱的、属于陈教授自己的意识,像是沉溺在银光海洋底部的火星,猛地挣扎了一下。不……不能……靠近……危险……
这挣扎极其短暂,几乎立刻就被淹没了。但他身体的行动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月光……”一个声音从陈教授的喉咙里发出,却干涩、扭曲,带着非人的回响,不像他平时的语调,“……需要……更多……”
张芸惊恐地看到,教授皮肤下的银光随着这句话,猛地亮了一下,流动的速度加快了,甚至隐隐发出一种极低频的、让人牙酸的嗡鸣声。他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离开……”陈教授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和一种极度的痛苦挣扎交织着,显得无比狰狞,“……快……跑……”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陈教授残存的意志。
张芸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恐怖,她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消失在了营地的阴影里。
控制着陈教授身体的意志,似乎对这只“小虫子”的逃离毫不在意。它(他)重新转向古墓的方向,步伐不再有任何迟疑,加速走去。
越靠近古墓,陈教授皮肤下的银光就越发明亮、活跃。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一种微弱的共鸣。是那座墓,是那个观星孔,是那个祭台……它们构成了一個特殊的“场”,一个吸引和汇聚月光的装置。即使在新月之夜,这种吸引力依然存在,只是极其微弱。而这寄生体,正饥渴地汲取着这残留的“味道”。
他走到墓室入口。那扇厚重的、临时加固的门,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像被某种能量场直接分解了。
他走入漆黑的墓道,他本身就成了唯一的光源。银光流淌,将他走过的路径映照得一片诡异通明,墙壁上古老的刻痕在银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
终于,他再次站在了那个中央祭台前。
祭台上空空如也,玉雕已然消失。
但现在,他就是玉雕。
陈教授(寄生体)缓缓走上祭台,站在了玉雕原本的位置。他抬起头,通过那个观星孔,望向外面漆黑的、无月的夜空。
他皮肤下的银光,在这一刻达到了鼎盛。光芒不再局限于皮下,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人形的、耀眼夺目的银色光焰之中。
光焰向上延伸,通过观星孔,仿佛一根无形的导管,刺向深邃的夜空。
他在主动“召唤”月光。不,是在抽取。抽取那些散布在宇宙中、即使在新月之夜也依然存在的、微弱的月球能量反馈。
整个墓室开始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铭文次第亮起,发出幽暗的回应之光。
陈教授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银色光辉之海。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奇怪的明悟:
这个寄生体……它等待了千年。它需要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被动接收月光的雕像。它需要的,是一个能主动行走、能思考、能破解铭文、能帮它彻底激活这个“场”的……更高级的宿主。
他,陈景明,这位毕生研究古文明的学者,成了它选中的、最完美的钥匙。
祭台上的银白光焰,越来越亮,直至将整个墓室,乃至墓室上方的山丘,都映照得如同虚幻的白昼。
而在那片夺目的光芒核心,教授人形的轮廓,正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似乎有更古老、更巨大的形态,正试图挣脱这具人类皮囊的束缚,降临世间。
夜,还很长。而新月之后,月亮,总会再次圆起来的。
“下一个……会是谁呢?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