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在午夜潮湿的空气里化开,像一只只疲倦而冷漠的眼睛,俯视着空旷的十字街头。湿气浸润着路面,反射出零星而扭曲的光斑。
林浩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专注得近乎癫狂。手中的喷枪发出嘶嘶的轻响,刺鼻的油漆味弥漫开来。鲜红的漆料从他指间流淌,在地面上蜿蜒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图案——复杂的圆圈嵌套着无法理解的符号,边缘锐利得像某种远古的诅咒。他的校服袖口早已蹭满了污渍和红色的漆点。
穿着白色半身裙的秦月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开外,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带来一阵寒意。她不安地环视着死寂的街道,偶尔有遥远的车灯划过,却更衬得此地的孤绝。她的高跟鞋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又焦躁的嗒嗒声。
“还有多久啊?”她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明显的颤音,“到底灵不灵啊?林浩,你别是被什么网上的鬼话给骗了,什么招魂游戏,听着就邪门…”
林浩没有抬头,他的脊背绷紧,声音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沙哑和低沉:“灵不灵,等我画完不就知道了?”他的手指稳稳地控制着喷枪,完成最后一道猩红的弧线。
猛地,他停下了动作。
嘶嘶声停止,寂静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搞定!”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杰作,猛地将空了的喷漆罐往旁边一扔。金属罐子哐啷啷地滚出去老远,刺耳的声响在街道上回荡,让人心惊肉跳。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恐惧和强行撑起来的嚣张的表情。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到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图案正中央,转过身,面向秦月。
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月月啊,”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却掩不住底下的紧绷,“一会,我就站在这儿。你就大声叫那个死掉了的小子的名字。”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试图做出凶恶的样子,“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问问他,为什么要半夜来找老子?他妈死都死了,还不肯放过我?没完没了!”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街道上扩散开,最后一个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被无边的寂静迅速吞没。
脚下的猩红图案,在惨白灯光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油漆和某种更深层、更腐朽的气息。
“来吧,”他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颤抖,朝蹲在路边的秦月喊,“叫他的名字!大声点!让那个窝囊废出来见我!”
秦月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夜风突然变得阴冷。她犹豫着,声音发紧:“王磊…王磊…”
名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抽走了周围的空气,寂静陡然加深,连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都彻底消失了。世界被罩进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
“继续!”林浩吼道,但他的脸色在路灯下微微发白。
“王磊…你…你在吗?”秦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林浩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充斥着恐惧和崩溃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呆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脖颈有些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适应一具新身体。
他肩头那片被鬼手触碰过的校服区域,留下一个清晰的、湿漉漉的手印,正向外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瘫坐在地上的秦月惊恐万状地看着这骤变,林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感到彻骨的陌生和恐惧。“浩…林浩?你怎么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浩”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种浸过水的浑浊感,完全不是他原本的嗓音:
“没时间了。”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过秦月,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石头。“身体…撑不了多久。要回去…回学校。”
“回…回学校?”秦月心脏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回去干什么?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浩”没有回答。他迈开了步子,动作起初有些笨拙和滞涩,像是提线木偶,但几步之后,就逐渐变得协调,只是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径直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对身后秦月的哭喊和质问充耳不闻。
湿漉漉的脚印,从他站立的地方一路延伸。
秦月连滚爬爬地起身,巨大的恐惧和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她跟了上去。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缀在后面,看着林浩(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东西)以一种诡异而坚定的姿态,穿行在午夜无人的街道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他们一路无声地回到了寂静的大学校园。深夜的校园空旷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浩”对这里熟悉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实验楼。实验楼的大门紧锁,但他只是伸出手,在那老旧的锁孔上轻轻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