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霏开车回霁月集的路上下起了暴雨,又刚好碰上了下班高峰期,堵在路上动弹不得。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许知霏见来电是一家医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点了接听。
“请问是许书晴的家属吗?许书晴刚刚在路上晕倒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好,我马上过去……”许知霏声音都在发颤,差点把手机摔下。
她用力地按了好几下喇叭,但眼前的车都没有一丝动弹。
“该死……”许知霏将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她勉强找回了一丝清醒。
“喂,小雯,我发个定位给你,一会帮我把车开回去。”许知霏迅速把事情交代好,接着不管不顾地冲下车跑向医院。
等到医院时全身已经湿透了,但此刻也全盘顾不上,她一进门就心急地找护士问了许书晴的病房。
“病人的颅内肿瘤压迫到了脑组织,所以导致了晕厥。”医生说,“我们已经为她做了手术,过一会就能醒了,但……”
“但什么?”许知霏心都提了起来。
“但患者脑部肿瘤已经扩散很深,可能……”医生摇了摇头,叹息道。
许知霏两眼忽地一黑,又一次把指甲嵌进刚刚的肉里,疼痛交叠在一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清醒,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多长时间?”
“不超过一年。”
医生无奈地宣告了这个死刑。
一年、一年、一年……
这个时间反复在许知霏脑海中回荡。
许知霏突然跌在后面的墙上,努力稳住身形,接着像是再也忍不了,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一直强压着的情绪如洪水般涌上来,她将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防止那片湿润暴露。
闭上眼的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她17岁的那天晚上。
是她母亲的生日。
她故意骗自家父母说自己在外面遇到了麻烦,让他们尽快从公司赶回来,实则只是想给母亲一个生日惊喜。
谁知道,她等来的,是倒在血泊中的父母。
也是那一晚,她永远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父母。
如果她没有去准备那个没有意义的生日惊喜,如果她没有欺骗她的爸爸妈妈说自己有麻烦,她的爸爸妈妈也就不会超速驾驶,也就不会遭遇车祸。
见到父母最后一面时,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自己说“照顾好妹妹”。
所以这些年,她用尽全力去照顾妹妹保护妹妹,可这么小心还是没能护住她。
果然,那些人说的对。
“你就是个灾星!把你们家的人都克死了!”
“你身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灾星!克人精!”
……
第二天许知霏便把自家妹妹转到了京市最好的医院,本想着好好照顾她,却被人赶着去看店。
霁月集如今有很多事情要忙,许书晴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工作进度,说什么也不肯让许知霏留下。
许知霏再怎么不放心,也拗不过许书晴,只好拜托她的男朋友顾阳成好好照顾她。
“许老板你可太会挑模特了!都不用我们指导,往那一站就是天选古人,仪态太好了!”店员小雯一脸满意地看着新来的模特。
许知霏顺着方向看过去,微微愣了神。
昏黄的灯光散落,陆柏舟此时长亭玉立,手扶折扇,目光深邃而清幽,亦如瞳仁剪秋水。
原来真的有人能将古典和贵气融合得天衣无缝。
正当许知霏靠在墙上欣赏这难得一遇的美色时,美色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面前。
“在看什么?”陆柏舟问。
“看你好看。”许知霏勾了勾唇,完全将自己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说话间带着些许疲惫。
陆柏舟无声地注视了她的脸好一会:“你……昨天淋雨了?”
许知霏随意点点头。
“淋了雨还是量个体温吧。”
被陆柏舟这么一说,许知霏感觉自己头还真有点晕,脚下也有些飘飘然,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烫得吓人。
估计昨晚就发烧了。
只是为了处理自家妹妹的事情就一直把不舒服强压着,连自己也没意识到体温上升得很严重。
“谢谢啊,一会我会去……”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我们改动一下怎么了?保留个人特色不可以吗?”网红向荣的助理大声说。
“你们这改得也太奇怪了,和我们这衣服完全搭不上边啊,你们这、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摄影师说。
许知霏上前询问情况,摄影师无奈地往向荣身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自己看。
好家伙。
穿着自家复原款青色大袖圆领袍,却化着不合时宜的邪魅浓妆,穿着双锃亮的黑皮鞋就来了,还翘着毫无礼仪的二郎腿,没有半分古人仪态。
看完陆柏舟的妆造再看这人的,简直是辣眼睛。
察觉到许知霏在看自己,向荣自信一笑,从椅子上走下来站到许知霏面前。
“许大小姐,这么多年不见,混得也不怎么样嘛。”向荣带着嘲讽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被你看不起的我呢?”
“不记得。”许知霏诚实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向荣有些恼怒,“我就是六年前跟你表白却被你毫不犹豫拒绝的那个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