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落要去城南的铁匠铺打几把好剑送回斯庄,顺便保养佩剑。广信城不大,二人穿过闹市,拐过几条街巷,两炷香工夫便到了。
铁匠铺规模不大,前店后院的经营模式。店主姓聂,铁落说是祖传手艺,聂家铸造的剑削铁如泥,颇负盛名。
一见面,店主便热情相迎,直接将他们引至后院。
后院设有陈列室,几乎囊括当朝所有兵器。铁落与店主聂立行商讨铸剑细节时,巫夏闲来无事,喝了半盏聂夫人奉上的茶,征得同意后在陈列室参观起来。
她随手拿起一把短剑,单看工艺便知斯庄为何舍近求远来此铸剑,连她都想入手了。
转到匕首区,几柄精巧的小匕首映入眼帘,正适合女子防身。她挑了最合眼缘的一把——鎏金刀鞘上嵌着玉石流云纹,不过中指长短,佩在腰间宛若饰品。
拔鞘出刃,寒光乍现。她捻起一缕发丝轻划,青丝无声而断,再往腰间比划,与小挎包相配,就不知价格如何。
恰时铁落与聂立行谈毕走来,见她一副爱不释手,聂立行笑问:“姑娘喜欢这匕首?”
巫夏点头:“聂师傅手艺精湛,只怕我付不起。”
聂立行爽朗一笑,“喜欢拿去便是。”
“这怎么行。”巫夏连连摇头,掏出全部碎银,“抱歉,我只带了这么多,若不够……”目光转向铁落。铁落肯定带了的。
聂立行陡然沉脸:“姑娘瞧不起聂某?不过是随手打的小玩意。姑娘若不收,聂某也不强人所难,舔脸高攀。”
这话严重了吧?她不过是遵循货钱两讫的市场交易规则啊。
巫夏忙解释:“聂大哥莫误会,您技艺精湛,即便是闲来打造的小玩意,也定费心费力费时才完成,平白送我,我——我——”我只是尊重你作为手艺人的劳动价值啊!一时语塞,她满脸通红,竟不知怎么说下去。
铁落适时解围:“姑娘,就当是聂大哥和大嫂的见面礼,安心收了吧。”
聂夫人端着果盘走来笑道:“你聂大哥爱开玩笑,说话没个轻重,小姑娘莫怕。”
聂立行哈哈大笑:“我瞧你这丫头长得聪明伶俐样,竟是个脸皮子薄,循规蹈矩的,逗你罢了。匕首喜欢就拿着,再说付钱可就生分了啊!”
话说到这份上,再忸怩就作态了,巫夏不再推辞,郑重行礼:“花花谢过大哥大嫂。”
聂夫人招呼众人吃水果,闲谈间,巫夏问出疑惑:“聂大哥,我看了室内匕首,似未见折叠刀。”
聂立行更是困惑:“折叠刀?”
巫夏后知后觉——难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折叠刀?不对啊,她记得古罗马就有了,或许只是名称不同?
她比划着解释:“就是刀柄带槽,能将刀刃收进去的。普通匕首的刀刃与刀柄一体,刀鞘分离;而折叠刀的刀刃与鞘一体,刀柄即刀鞘,折起后比匕首更短小便携。还有多功能折刀,除刀刃外,可加装钻针、铁钳、磨片等工具,总之特别实用,尤其适合野外生存。”
聂立行目光灼灼,被她一番描述吸引:“姑娘所言在下闻所未闻!姑娘可否画出来?”
巫夏立即执笔勾勒:“聂大哥,您看,这是单功能折叠刀,按压此处即可收放刀刃;另外这是多功能□□,刀柄前后都可以暗藏各种小工具……”
聂立行端详图纸:“设计精妙!只是这按压处若长期摩擦,单靠油脂润滑恐难持久。”
“我也只用过,并不知晓内部结构,嗯……许是带了弹簧?”
“弹簧?又是何物?”
??这个时代连弹簧都没被发明出来吗?
巫夏脑袋顿大,感觉在给自己挖坑。
只得硬着头皮将各类配件逐一画出。聂立行边记边叹,如获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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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铁匠铺已过午时,铁落说还要去置办其他东西,巫夏自然同行。
虽然相处的这段时日,铁落早已深知巫夏如同小宝藏,不时有新奇想法冒出。可即便如此,方才听到她对兵器打造也颇有见解,仍禁不住赞叹:“没想到姑娘连铸兵之道都有研究。”
巫夏摇头:“我哪懂什么兵器,刚刚同聂大哥说的那些,不过是从别处看来的寻常东西罢了。”
“姑娘常挂在嘴边的‘别处’,想来必是处神奇之地。”
“并不神奇,只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积累而已。”
铁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习惯了她这般说话,只笑道:“但愿有一天,我能亲眼见见那片奇境。”
巫夏笑了笑:“在那个地方,有些东西得以延续发展,却也有不少早已湮没无闻。只怕你去了,反倒不习惯。”
“是因风俗殊异,还是所用之物皆如仙家造化?”
“嗯!铁落你若去了,必定大开眼界。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我们现在离医馆这么远,公子若有急事,只能派人来找,效率低下,还未必寻得到。可在那个地方,人人手中都有个手掌大小的小机器,只要知道对方号码,就能直接联系,甚至透过机器看见对方。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用它查许多信息,文字、图像、甚至动态影像,分门别类、五花八门,特别有意思。”
铁落听呆了:“这……这不就是话本里神仙才有的法宝吗?难道姑娘你——”
“哎哎,我可不是什么神仙,”巫夏笑着打断,“公子不也常说,这世间并无鬼神。我说的那处啊,你就当作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罢。”
“那姑娘可想再去那地方?”
“想啊,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挎包中的小匕首,“对了铁落,我们要在广信城待到月底?”
“公子确是此意。”
“也好,我正好趁这几日把还记得的兵器知识整理一番,说不定还有聂大哥用得上的。到时候你来取剑,我再同你一起来。不过——”巫夏突然一拍额头,她怎么忘了!现代的折叠刀,用的是钢不是铁啊!
“姑娘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有些没底——如今的工艺,真能实现她今日所说的那些构想吗?但看聂大哥那热切专注的模样,假以时日,或许真能成事。
这样一来?会不会改变中国工业史发展轨迹?
哎!算了!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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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铁落是替斯辰办事,不料竟是私购——而且直奔书局,专挑诗词集。
巫夏翻了几本,繁体字还是看得眼晕。瞥见隔壁玉器店,便打了招呼独自逛去。
她并不缺首饰。除晏就幽所赠不少,离林府时花熙雯又塞了许多,说是见着同族亲切,非要认她作妹妹。临别还叮嘱从建康回来时,定要接她来林府小住,话里话外分明想撮合她与林焕。
巫夏全程装傻,无法婉拒就把东西全收下。她不贪,但早想明白了,在这里,有钱傍身是第一安全感来源。
她只是闲逛,没打算买饰品,可看到精美事物还是忍不住心动,最后选了两支简洁又不贵的玉簪子。
正要结账,铁落抱着一摞书匆匆赶来,额间沁着汗珠。
玉器老板见是斯庄医馆的人,连忙奉茶看座。
巫夏瞥见铁落怀中多是诗集杂谈,医书仅三两本,不由打趣:“铁落,你这偏心偏得紧啊,给公子只带了几本,倒给心上人备了这许多。”
铁落耳根通红:“姑娘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巫夏取出挎包里的木笔朝他晃了晃,笑道:“雾灵山斯庄有位女夫子,仙姿佚貌,柳絮才高,琴棋书画皆通,还会制笔。”在徐婆婆家时她就怀疑了,一只普通木笔都能引起铁落的注意,如今看,她这码字工的第六感果然准。
她一语点破:“这位女夫子,名唤凤柳,便是你的心上人!我猜得可对?”
铁落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姑娘,你——我——我——”
“好啦,你不必遮掩。”巫夏举手立誓,“也请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除非你主动公开。”
铁落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姑娘。”心思虽被戳破,但他不觉尴尬,十分感激巫夏的贴心。
“谢什么,暗恋是苦涩又美好的事,到了合适时机,一定要表白啊!如果需要帮忙,告诉我,在所不辞!”
铁落腼腆道:“确实有事相求。我想为凤柳寻份生辰礼。”
“她生日将近?”
“尚有数月,但——”
巫夏明了,这家店的饰品确实不错。店家见状,立即让伙计另取来货品,堆笑道:“这些都是店里的尖货,公子姑娘慢慢挑。”
巫夏一看,果然是好货。她拿起一个木匣,里面是整套白玉发钗耳坠,配着一把小梳子。玉质润泽透亮,银线流云纹简洁淡雅,正适合凤柳。
“铁落,这套不错。”她递过去。
铁落也很满意:“店家,就要这个。”
“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巫夏发现木匣还有底层,顺手打开。大多是玉石项链挂坠,她兴趣寥寥,却瞥见角落放着一个小木盒。
店家连忙打开,取出一枚红玉珊瑚挂坠:“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万年红玉珊瑚,通体如血,红润饱满。您看这天然形成的海底纹路,栩栩如生,堪称天工之作。”
巫夏确实心动,但也知价格不菲。花小钱买些小玩意无妨,奢侈品就罢了。
她合上木盒:“确实精美,但与我无缘。多谢掌柜。”
铁落看出她的喜爱:“姑娘若喜欢,我买来送你。”
“不可。”巫夏摇头,“你若将它赠我,凤柳姑娘该轻看你的心意了。”
她起身道:“走吧,不是说带我去望鹤楼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