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老妪离去,巫夏甜甜唤道:“大姐姐,请问城中哪有客栈呀?”
这声“大姐姐”叫得卖果大娘眉开眼笑,不仅详述客栈位置,还贴心告知哪几家性价比最高以及独身女子住店的注意事项。
巫夏付钱谢过,往对方所指方向行进。
途中又见那老妪挑担走在她前面。老人步履迟缓,又有些心不在焉。
眼看太阳已落山,巫夏加快脚步超过老妪。转弯来到城区主干道。
行了数米,忽闻身后马蹄疾响,有人大喝:“借过借过!”巫夏扭头一看,几人策马入城,看衣着打扮,像是官差。
“咚”的一声响传来,她扭头看见挑担的老妪瘫坐在地,箩筐歪斜,几个桃子滚落路中。
她微顿,奔上前扶起老人:“婆婆,你还好吗?”
“无事。”老妪摆手欲起,却痛呼一声跌回去,捂着腰直吸气。
巫夏推测:“婆婆,你可能闪到腰了。”
她想起包袱里有从斯庄带出来的药,十天前,她上树摘桃摔下来,就是用这些药,效果显著。于是解开包袱一股脑儿全掏出来,外用内服都有,她打开内服药瓶口:“婆婆,这药丸能治腰伤。”
见老人迟疑,似不愿意给她添麻烦。巫夏倒出两粒自己吞下:“您看,不是毒药。”又指着瓶子解释:“婆婆您放心,这药不收钱。这是雾灵山斯庄的药,前段时间我摔伤就是吃的它,效果特别好。”
“小姑娘,谢谢你。”
待老人服下药,巫夏捡回桃子,整理好担子。夕阳西沉时,老妪面色渐缓。
“婆婆,您家在何处?不如我去帮您叫人?”
老妪回道:“家中无人。小姑娘,婆婆没事,休息一会就好。谢谢你,你真是心地善良的姑娘。”
巫夏有点惭愧:“只是举手之劳。”其实她刚才犹豫了,毕竟身处陌生时空,又孑然一人,还是谨慎点好,但总归抵不过“能帮就帮,广结善缘”的家训和良知。
眼看城门将关,她关心问:“婆婆,天快黑了。您家中没人,我送您回去吧。”
“好孩子,婆婆家住城外,有点远。”
“婆婆,没关系的。”
老人不再推辞,休息片刻,巫夏挑起担子,搀着老人出了城。
老人其实就住护城河附近,离城门不远,院子挺宽敞,还养了狗和鸡鸭。
只是——
将老人安置好,巫夏望着整间泥木混搭的房子,不禁感叹。
真可谓家徒四壁啊!
老人道:“好孩子,辛苦你了,这会城门已关,若不嫌弃,就在婆婆家住一晚,隔壁是我孙子云实的房间,空了许久,倒还干净。”
巫夏正愁无处落脚,忙谢过老人,问了厨房位置,打算熬粥。因为她自己也很饿啊!
好在土灶小时候用过,她熟练地淘米下锅,生火煮粥。洗净的鲜果盛了满盆,连同那袋果脯一并供上祭台。
买果时那些对话她都听到了。
点上三炷香,双手合十拜了拜,巫夏拿起包袱转进婆婆说的房间。
跟这个家一样,一览无遗,胜在干净整洁。放好东西,她回到厨房,水开了。
撤柴控火,掀开锅盖,让粥自己滚着,在厨房搜了圈,好歹摸出几个鸡蛋。
取了两枚洗净丢粥里。这间简陋厨房完全激不起她做饭的兴趣,一切从简吧。
取了两只碗正要去井边打水,院门突然被拍响。
“徐大娘!您要的肉送来了!”粗粝的嗓音穿透门板。
巫夏迟疑着转向里屋,见徐婆婆正要起身:“是隔壁卖猪肉的荣哥儿,我让他留了些肉送来。”
“婆婆,您歇着,我去。”她接过婆婆递来的钱,打开大门。
门外站着个浑身油腻,肥头大耳的男人,三十上下。见到她明显怔住:“你是谁?大娘呢?”
巫夏简略说明,但隐去自己只是路人甲的事实。
对方顿时急了:“严不严重?我进去看看,腰伤可耽误不得,得请大夫,否则会落下病根!”
巫夏完全不想让他进屋,婉拒道:“婆婆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她说让我谢谢荣哥,这是肉钱。”
男人接过钱时打量她:“姑娘怎么称呼?”
巫夏说就叫花花。
“花妹妹,就有劳你照顾大娘了。”对方咧嘴笑着,目光黏在她脸上,“明早我再来看望大娘。”
巫夏不吭声,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返回厨房。
♀◆♂
斯庄。
一身柔白里衣的纤细身影端坐梳妆镜前,抬手往后轻轻一拨,乌黑长发如瀑倾泻,玉指拈起乌木梳,轻抚每一缕青丝。
“那花花姑娘倒是眼尖。”落葵收拾着妆奁,撇嘴道,“值钱的都带下山,净留些不值当的。”
晏就幽婉然一笑:“想必那都是花妹妹喜爱的。”
“专拣贵重的爱?”落葵轻哼,“姑娘赠的鎏金蝶钗、翡翠步摇可一件没留,真是个精明的贵客!”
“我既将它们赠与花妹妹,如何处置,全凭她作主。”晏就幽放下梳子,轻声叹道:“只是她送了大半回来,不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她生什么气?让她下山又不是姑娘的主意。”
铜镜里,美人眉心轻蹙:“落葵。”
“那不是?往日视她为座上宾,对她忠心耿耿的又非我们晏阳苑,让她下山也不是我们的意思。她若因此怪罪姑娘,那才真是——”
“落葵,今夜我须整理药方,会很晚,你不必陪我。”
落葵叹了口气,知道晏就幽不愿她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言道:“姑娘,您为改良防疫药方已多日未好好休息,今夜暂且搁下吧,当心累坏了身子。”
晏就幽浅笑:“无妨,我有分寸。”
待落葵离去,她打开首饰盒。落葵已将巫夏归还的头饰悉数放回,仿佛它们从未离开。
她取出一支红石榴珠银钗——巫夏在不久前的晨宴戴过,衬得她肤若凝脂,明艳生动。自己夸了一句,她却将它留下了。
还真是,孩子心性呐。
合上妆奁,她带着银钗来到书房,置于案边,伏案至子时。
肩颈酸胀,她揉着脖颈,将珠钗别上发髻,推窗而立。夜岚轻拂,深夜中群山静默如深埋地底的亡魂。
她双手交叠唇前,吹出一段低婉音调。
不多时,一只赤羽巨鸟悄然飞至窗前,红瞳灼灼。
她微微一笑,“阿佐,好久不见。”
她解下发绳,将珠钗系于鸟足,轻抚其背:“带回去,告诉他,人已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