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之前因梦境困扰,林溪没睡好。
那些幻象一个接一个地涌进脑海里,今夜无梦,这才睡得沉了些。
迷迷糊糊地,林溪察觉有一个人影在洞口,动来动去。
那被月光打落的影子在他眼皮上晃来晃去。
他费力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有人站在洞口,正朝着月光伸懒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脊背拉出一条舒展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棵被春风吹开的树,无比舒适自在。
“陈……师姐。”他含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陈大刀回头,月光落在她脸上,依然是极为愉快的笑容——简直仿佛是来游玩的。
林溪坐起身来。
“你……这么晚去哪里?”
“去杀人。”陈大刀偏头,“你去吗?”
林溪:“……”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雾气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陈大刀将选择权交给他。
林溪登时醒了。
林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白衣如雪,长剑归鞘,安安静静地路过了林溪身侧,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他连忙爬起身,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也去。”
陈大刀笑了笑。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凑到林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林觐偶尔点一下头。
然后他抬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溪连忙跟过去:“林师兄去做什么?”
“他也去杀人。你想跟谁?”
林溪怔了怔:为何不一起?
但这林中陈大刀想杀的估摸也就是顾拭剑和王天鹤,他们分开了么?所以陈师姐和林师兄才兵分两路?
“跟你。”林溪回答。
“咦,你不是很崇拜林觐吗,怎么不跟他?”陈大刀莞尔。
林溪脸热了一下,没有回答。
“行,也许我这边会更好看一点。”
他们出发了。
陈大刀走在前面,林溪跟在她身后。
夜色里的雾瘴林更是不透气。
在这待久了甚至分不出时间——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在正午的时候,雾气才会稍微薄一些,在这才来了几天却已像过了几年。
林溪听到自己鞋子踩过草地的动静,些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敲着鼓。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有一个人影。
月色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似乎早就知道陈大刀要来。
那人转过身来。
是王天鹤!
“你来了。”他说。
“是啊,爷爷。”陈大刀停下脚步,“特地叫我过来,是想怜怜了吗?”
林溪瞪大了眼睛。
陈大刀是被叫过来的,还叫他爷爷?
难道——
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人,心跳如擂鼓。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姿态从容得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也不知是不是林溪的心理因素作祟,他只觉此刻的“王天鹤”气势截然不同——不是容貌变了,不是衣着变了,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光是立在那里,就让人不敢直视。
“你之前说过想挑战爷爷。我们之前打了两次都不尽兴。”顾拭剑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这次尽兴如何?”
“当然。”陈大刀笑笑,“我早就说过,想跟爷爷打上一场。”
话音刚落,剑拔弩张!
陈大刀偏过头,看了林溪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干净利落的示意——退开。
林溪没有犹豫,立刻后退,一直退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将自己藏在那粗糙的树干之后。
这一次,陈大刀没有用剑。剑在林觐身上,她赤手空拳。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当即就打了起来。
阳神诀对阳神诀。
同一种功法,在两个不同的人手中,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陈大刀的阳神决像一轮烈日,直来直往,扑面而来。
而顾拭剑的阳神决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用王天鹤的身体施展出来的功力,远超王天鹤本人的极限。
为何?林溪一直不明白,为何顾拭剑只是意识转移,却总能在短时间内改变那些弟子的能力。
现在他盯着顾拭剑,突然有点明白了。
大多数人会被自己的身体束缚着——他们会在运行真气导致经脉刺痛时收手,会在骨骼可能折断时退缩,会在感到“不能再继续了”的时候停下来。这是自我保护。
可人在察觉自己劳累之后,往往还有余力。
以为你已经到极限了,可再往前一步,还有。
筋疲力竭之时,若碰见生死之事,又会爆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力——身体会为活命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