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如同闷雷。
第一拳,打在他的鼻梁骨,霎时,王天鹤鼻梁断了。
第二拳,眼眶裂了。
第三拳,嘴唇破了。
皮肤从骨头上一寸一寸地撕裂,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沿着他的颧骨、沿着他的下颌、沿着他的脖颈,洇进他的衣领里。
拳头上沾满新鲜的血。
陈大刀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她只知道每一次拳头落下去的时候,她就舒爽了一分!
她没有用灵力,没有用法术,没有任何可以一招毙命的手段。
她就是一拳一拳地打,用最原始、最直接、最不需要技术的方式,把自己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砸进王天鹤的身体里。
只有拳头,只有肉贴着肉、骨撞着骨的拳头,才能让她感觉到——他在承受代价!
她要把他的脸打烂,要把他的脑袋砸进地里。
直至把他打入地里面。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地面在他身下凹陷下去,泥土向两侧翻开,王天鹤的身体陷在泥土中,头歪向一侧,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血肉模糊,五官移位,像一团被人揉碎的纸。
陈大刀揪着他的领口,把他从泥土中拎起来一点,又重重地按回去。
“从你胆敢对我父母出手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今天!所以你要庆幸现在只是幻境。若不是刚刚顾拭剑在,你早就被我打死了!”
“呵……”泥土中的脑袋发出一声轻笑。
“你以为我是个女子,就是什么善良柔软之人?你以为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就会感念你深情?呸!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喜欢很贵重吗?你不过长相英俊,颇有一副皮囊而已,实则内里羸弱不堪,还想着喜欢我?”
“想动我父母好让我忘不了你?哈哈哈哈,那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陈大刀的代价!”
“你跟你父亲还有顾拭剑,真是一脉相承!稍有软弱者如我父亲,你们便瞧不起,林觐愿意为我而死,你们便认为他愚蠢。你们这些受尽追捧的男人啊,只有野心和欲望才是真的,只有权势和力量才是真的,只有踩在别人头上的快感才是真的,对吧?其它的,都不值一提。”
彻底陷入泥土中面目全非的脑袋无法回答她。
陈大刀自顾自说着:
“你口口声声为了父子大局,那好啊,如果这个鹿狮只有亲人之心可以唤醒,那为何不是你献出心脏,助你父亲完成大局呢?为何,你理所当然要你姐姐还有你父亲来辅助你完成大业,而不是你辅助他们,说来说去,不过还是自私罢了!极端的自私!”
即便王天鹤的脑袋已经彻底变形了——鼻子是塌下去的一团,嘴唇裂成了好几瓣,露出的牙齿上沾满了血——陈大刀一下一下打着,依然毫不手软。
她打了很多拳,多到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拳头落在血肉上的声音从沉闷变得稀薄,因为下面已经没有完好的骨头了,只剩下一些柔软的、破碎的、像烂泥一样的东西。
她说完,又蹲下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然后又是一拳。又是一拳。
陈大刀低头,扯住他的领子。
她把他从泥土中拎起来一点,让他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靠近自己,然后俯下身,低头凝视着他。
她的目光像两把刀,钉在他脸上。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得罪我陈大刀的人,都得死!”
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你的喜欢对我来说,连半块冷馒头都不值!”
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王天鹤的身体里。
扎在骨头里,扎在那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叫做“自尊”的骨头上。
这些话,侮辱性极强。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而是因为她说话时的那种态度——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彻底的、毫不遮掩的轻蔑。
她不恨他,恨是一种认可,意味着他够资格被她恨。
她只是看不起他。
看不起他的喜欢,看不起他的付出,看不起他这个人本身。
王天鹤在外面的手忽然攥紧了。
那只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半蜷着,可在陈大刀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那五根手指猛地收拢了,指尖掐进泥土里。
忽然之间,一只余蟾从王天鹤张开的嘴里艰难地冒出头来。
它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像唾液又像□□的液体,眼睛是金色的,那双眼睛盯住陈大刀的时候,带着一种恶毒的、阴冷的、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凝视——还有愤怒。
“陈——大——刀——”王天鹤的声音从那具已经不像人形的身体中发出来。
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在水中挣扎的溺水者,每发出一声呼救就要沉下去一分。
既像是王天鹤的声音,又像是天演派那些长老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王天娇的声音,像是无数声音的集合。
王天鹤的嘴巴已经被打得稀烂了,根本没有任何发声的可能。
可声音还是在响着,不是从嘴巴里出来的,而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余蟾栖息的地方挤出来的。
“你吞食了余蟾!”
“如果我不吞食它,如何能从魇语林带来那么多蝴蝶?”王天鹤的喉咙滚动着,那只余蟾随着他喉咙的滚动上下起伏。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王天鹤,那个自负而高高在上的王天鹤。
这种语气带着一种奇妙的、仿佛也不再隐藏的阴森笑意,像是在黑暗中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灯灭的时刻,终于可以卸下那张戴了一辈子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布满疤痕的、丑陋的脸。
“顾拭剑也吞噬了。你杀不死我们!我们将借助顾拭剑达到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