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自然,场上没人理会得到她心思的千回百转。
陈大刀看着祁云,只说了三个字。
“放开她。”
祁云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从秋子萦肩上弹开。
不是他想放的,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虽然没跟陈大刀有过交流,可天演派那一战,他可是一路看着她如何经过魇语林,如何杀死那些长老的。
这个女人的心非常狠——她常常因为莫须有的理由杀人,毫不手软。
“她不是林觐。”顾拭剑忽然开口,“与你没什么关系。”
祁云心想,是啊,他是得了顾拭剑作主的。
即便陈大刀再厉害,也会惧怕她的爷爷顾拭剑吧。
这世上哪有孙女不怕爷爷的?
更何况顾拭剑一手将她养大,一手教她武功,她的一切都是顾拭剑给的。
她敢违逆他吗?
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祁云连忙接话:“顾——陈大刀,你不知道她在背后说了你许多坏话。她只不过相貌好看罢了,实则心思恶毒。你难道不希望她受到折磨吗?她就是个贱人!”
他差点喊出“顾怜怜”,又觉得过于谄媚了。
虽然今天一役后,场上的人都会死——顾拭剑说过,今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下山。
陈大刀微微一笑:“不希望。”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走向祁云。
祁云忍不住咽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子萦妹妹,除了心思弯弯绕绕的,全都在男女之事上——”
她挠了挠脸,像是思考补充。
“还高傲些、虚荣些,天真些。”
“………”
秋子萦无语。
天真?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天真。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依靠美貌玩弄男人于股掌之上。
“她杀人了吗?害人了吗?她杀过零个人!她经常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形象救济别人。相反,而你们这些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可是杀人不眨眼。”
她顿了顿,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者,”她的目光落在祁云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即便她真是恶毒。你若是明知道她恶毒,瞧不上她,还馋她的美貌,趁机想要她身子,借此羞辱她——我觉得,你反而更贱呢。”
话音刚落,陈大刀一脚踹出去。
她的力道向来很大——阳神诀的力道已经融入了她的一举一动。
祁云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贴着墙壁滑落下来,呕出一口鲜血。
秋子萦瞬间松了口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走到陈大刀身后。
顾拭剑刚刚说要把秋子萦作为奖品赏给祁云,下一刻陈大刀就把祁云重伤,简直算是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他的目光不由得盯着陈大刀。
“怜怜!到爷爷这里来。”
秋山雨和林远对视一眼。
他们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同一个问题:这对祖孙难道还有不和?难道另有转机?
林远微微摇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秋山雨能听见:“他们毕竟是祖孙。更何况以前顾怜怜病重时,是顾拭剑为她求药,更是费尽心力锻炼她。这种情谊,绝不可能为了我们这种不相干的人反目成仇。今日,恐怕命休矣。”
秋山雨没有接话。
他的女儿刚才差点被人羞辱,而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忽的他想起来:王家父子呢?
林远跟着扫视一圈。
看台上没有,演武场边上没有,人群中没有。王天虹和王天鹤刚刚还在这里,一个坐在掌门之位上,一个站在他身侧,一袭金缕玉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此刻却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他们也是主谋之一!
下毒的计划是他们提出的,整个局是他们一手布下的。
现在他们却不见了。
怎么回事?!
陈大刀没有看他们。
她踱步到顾拭剑面前,抬头,望着他。
整个场上也只有她敢这样直视着顾拭剑。
广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然而陈大刀没有走向顾拭剑。
她上前随便找了个掌门的藤椅坐下。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茶杯和茶水,茶还是温的,壶嘴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她伸手拿过杯子。
林远刚想开口提醒她,又想起她跟顾拭剑是一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倒是秋子萦远远开了口:“小心!茶水有毒。”
陈大刀微微一笑,偏过头看了秋子萦一眼,倒没说什么。
她放下茶杯。
然后她撑着下颌,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颌,像是在思考。
所有人都被她搞蒙了——这是要干嘛?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踹飞了祁云,跟顾拭剑对视了半天,现在忽然坐下来,撑着下巴,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搞什么?
可因她传言在远山派就行事乖张,也没人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