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渐渐安静下来。篝火噼啪作响,有人轻轻咳嗽,有人翻身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长夜漫漫。
火光在眼皮上跳跃,忽明忽暗。
王天鹤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然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是青山派的温泉。
热气氤氲,水雾弥漫。
一个人影从水中缓缓冒起。
面对着他。
乌黑的长发贴在光滑的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是陈大刀。
那日,她腾一下就那么从水里冒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胸前,遮住了一些,又露出一些。
落在水珠滚落的肌肤上。她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笑,丝毫没有扭捏羞涩,反倒像是在调戏他。
王天鹤猛地睁开眼睛。
洞中依然昏暗。
篝火已燃尽大半,将周围的石壁映得忽明忽暗。王天娇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很少做这样的梦。
父亲将他藏着,很少让他下山。他最喜欢翻阅典籍——也包括账本。
有一年,他翻到青山派的账目,发现父亲每月都会固定向山下几户人家发放银子。
那几户人家并非修行之人,只是普通人家。
他心生疑惑,派人去查。后来才知道,是父亲下山借宿过的人家——乃至每次下山,都会固定去那些地方落脚。
他知道父亲身为青山派掌门,路途遥远,年轻力壮,有一些外妾并不意外。
甚至还有些许孩子。
有男有女,父亲皆有记录。女孩不作考虑,男孩似乎天资普通,便都没有接上山来。
山上长老亦有不少外妾,连弟子们下山寻欢作乐者也不在少数。
他都知晓,却从未在意。
并非不懂,只是觉得那事还不如练功有趣。
这是第一次。
他扭头扫了一眼。
秋子萦靠在墙边阖眼睡着。可她与陈大刀如此不同——陈大刀闲庭信步走进来,从来不顾别人如何看她;秋子萦即便睡着,也要维持某种姿态,脖颈微偏,双手交叠,仿佛时刻准备着被人审视。
男子多是喜欢秋子萦这样的。
肤白貌美,呵气如兰,身材窈窕,偶尔还会有柔媚、温顺之态,激起男子保护、亲热的欲望。
连王天鹤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他想起方才去石头边见到陈大刀时的情形。
她大概刚打理过自己,头发松松垮垮地散着,半干未干,偶尔被夜风吹到他身侧。几缕发丝飘过来,又飘走。
他理智上思索着别的事——姐姐,余蟾,天演派,下一步该如何走——身体却始终克制自己不去注意她搭在肩头的发丝。
陈大刀——她似乎是专程为自己起了这样一个朴实粗犷的名字。实际上,她的长相更符合她原来的名字。
顾怜怜。
那个传说中柔弱的、一张瓜子脸、苍白得仿佛风吹就倒的顾怜怜。
他幼时见过几次,只记得娇小病弱。
她如今的身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却不算过分健壮,起先皮肤黝黑,来天演派后养白了些。
论五官,精致小巧,乃至颇为秀气,她要是没有那股狂妄嚣张的气质,更像一枚小家碧玉。
可偏偏她有。
总有一股张扬的笑意,喜欢背着手走路,姿态大摇大摆毫无拘束。
太肆意、太狂妄了。
让人看见她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那张清秀的脸,而是那双将天下一切都视为玩物、浑然不惧的双眸。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并非不能对女子感兴趣。他只是需要一种足够强烈的刺激——而杀意,恰恰是最强烈的刺激之一,乃至令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欲望。
想杀她,又想——
上她。
这两种欲望在他心中纠缠,像两条交尾的蛇,分不清哪一条更毒,哪一条更烈。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青山派弟子走到近前,抱拳低声道:“少掌门,陈大刀和林师兄不知去了何处。方才出去找过,没见到人影。”
王天鹤睁开眼睛。
目光清明,方才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已被压入心底,只剩下沉静如水的一片。
“无事。”
既然她需要他帮她对付天演派,必要时会来找他的。
他顿了顿,望向洞外,吩咐道:
“天一亮,我们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