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口处,一个细小的血点立刻浮现,细细的血线随之渗出。
陈大刀食指开始流血。
而林觐包裹着厚布的手指,捏着那朵刚刚脱离宿主、显得更加萎靡的小花,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他指上、手上,并无任何新的凸起产生。
“哈。”陈大刀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仿佛完成了一个有趣实验,“这么简单。原来只要用足够厚实的东西隔开,不让皮肤直接接触到花茎断口或者那些可能飘散的花粉、汁液,就不会被传染。”
她晃了晃依旧在渗血的食指,似乎毫不在意那点疼痛和流失的血液。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陈大刀轻声,一旦某种可怕的事物被剥开一层外衣,露出一点点可被理解的“规则”,哪怕这规则依然危险,人心底的惶恐便会消退些许。
看着陈大刀那仿佛只是在处理寻常伤口的态度,不少人忽然觉得,那邪花似乎……也没那么不可触碰了?至少,知道了防范的方法。
陈大刀看着自己仅剩中指上那朵“小花”,弯曲了一下手指,关节活动自如。“对我的活动似乎没什么妨碍,”她语气轻松,“那就让它先待着吧,不着急。”
“那伤口怎么办?”林觐问,目光落在她仍在渗血的食指指尖。
陈大刀“唔”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另一只手里一直捏着的那张灰白人脸皮上。她歪头想了想,忽然用指甲在那干硬的皮子边缘用力一划,撕下极小的一块,约莫只有小指甲盖大小。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她将这一小块人脸皮,直接按在了自己食指正在流血的伤口上。
“藤蔓没有被任何一朵花寄生,”她一边按着,一边自顾自地分析,“这说明藤蔓要么能主动排斥,要么它们体表分泌的某种物质,本身就能抑制花造成的伤口。”
她抬起手,仔细看着那贴在指尖伤口上的小块皮子。血液似乎没有立刻浸透它,而伤口渗血的速度,好像……真的减缓了?
“这人皮说不定是藤蔓用某种方式‘处理’过的,混合了它们自身的分泌物,所以才有一定的止血功效?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理。”她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反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即便心中已有了那个惊人的猜测,即便早知此女胆大妄为,听到这番冷静的推理和随手拿诡异人皮当金疮药用的举动,王天鹤还是忍不住眸光一凝,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叹服:“陈师妹……还真是胆大心细,非常人可及。”
一点异常绚烂的色彩,忽然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是一只蝴蝶。
它从雾气深处翩然而来,翅膀展开足有巴掌大小,色彩之瑰丽,简直不像人间应有之物。
翼翅底色是近乎透明的幽蓝,上面却泼洒着层层叠叠、流动变幻的金色、绛紫与赤红纹路,边缘还缀着一圈细碎的、仿佛星辰般的银白光点。
它飞行的姿态优雅而缓慢,与这狰狞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遍地妖异、触目皆险的魇语林里,出现如此美丽之物,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蝴蝶似乎被什么吸引,径直奔着陈大刀而来。或者说,是奔着她那根仅剩一朵粉花而来。
它在陈大刀手边轻盈地盘旋了两圈,翅膀扇动间,洒下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微光的细小鳞粉,然后,竟缓缓降落,停在了她那鼓起的指腹“花蕾”之上,仿佛在吸食着什么。
众人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后退,瞬间空出一小片地方。
在这鬼地方,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这几乎成了共识。
谁也不知道这妖异的蝴蝶会带来什么。
陈大刀却没有动。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手,让那蝴蝶停得更稳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蝴蝶停留的时间很短,不过两三息,便像是满足了,重新振翅飞起。
在它离开的刹那,更多闪烁着微光的鳞粉从它翅上抖落,有一些飘飘荡荡,落在了近处的地面,也有一点,似乎沾到了陈大刀的袖口和林觐的肩头。
它来得突兀,去得也快,转眼就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下一抹残存的瑰丽光影和空气中淡淡的异香。
众人惊魂未定,变故再生!
只见林觐挺拔的身躯骤然绷紧,仿佛在承受某种突如其来的剧烈侵袭。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下方、背心偏上的位置。
“林师兄?!”陈大刀神色一凛,立刻上前。
王天鹤也收敛了所有思绪,目光锐利地看去。
林觐缓缓松开手,转过身。他清俊的脸上血色褪去,眉头紧锁,他反手扯开自己后颈处的衣领。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他背心偏上、靠近右肩胛骨的位置,衣衫之下,赫然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凸起!隔着雪白的衣料,能看出那东西颜色深暗,质地似乎坚硬。
那鼓起的,并非肿胀的血肉,而是一块东西——一块牢牢“长”在他皮肤上的、深黑如墨的东西!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质地看起来干燥而坚硬,色泽晦暗无光。
像一朵彻底失去生机、石化了的……黑色灵芝。
“这……这又是什么东西?!”有人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