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心之火 >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喜欢别人怕我,惧我,为我的一举一动提心吊胆,却又无可奈何。我喜欢玩弄他们。”她越说,眼中的光芒越是奇异,那是一种混合了孩童般纯真兴奋与某种冰冷执念的光芒,“总有一天,我要这世上所有人,提起我的名字,不是羡慕,不是爱慕,而是——”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恐惧。我是注定会被称为女魔头的人!”想到这,她竟兀自乐了。

陈大刀今日心情不错,说完了最开心的事,情绪瞬间又平复下来。她随手将一直把玩的那个小葫芦抛了过去。

穆夫人下意识地接住。葫芦入手温润,带着人体常握的暖意和油光。

“喏,给你。”陈大刀语气随意,“这是顾明之教我的。”

穆夫人早就注意到,陈大刀无论称呼她祖父还是父亲,时常直呼其名。

“养育他的农妇离开后,他还是思念自己的亲生母亲。后来,他就自己雕了小葫芦,有什么心里话,没人可说的,就对着葫芦念叨。这个,送你。我买的,虽不同但模样差不多。”

穆夫人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的葫芦,久久无言。

“我已经见过天旭长老了。我虽是顾家人,但身上,也流着穆家的血。穆家女人一辈子的软弱、顺从、被命运摆布……也许正因此才生终于出我这种反骨吧。所以,最后这一切,就让我来终结吧。你留在这里,守着这些陈年旧账、无望的等待,也已经……没什么用了,不是吗?你可以放心离开去过你自己的生活,玄门之事本就与你无关。”

她收回目光,看向穆夫人,那双总是跳跃着顽劣或嘲讽光芒的眼睛,此刻竟异常清澈平静:

“天道不会特意为谁复仇,也不会为谁主持公道。能改变,只有人而已。当一个‘女魔头’的意思是,任人唯信,睚眦必报。想救的人,未必能救得了;但想杀的人——”

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

“一定要杀!”

远处天演派的灯火与喧嚣被山崖隔绝,只余下这片荒僻角落。

穆夫人握着那枚犹带体温的小葫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良久,她才抬起眼,望向倚在竹椅上的陈大刀:

“天演派立派数百年,根基深厚,底蕴莫测。那几位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你……一个年轻女子,要如何杀他们?”

陈大刀闻言,却笑了起来。

“你若是抱有这样的想法,”她语气轻快,却字字如锥,“便永远也杀不了他们。”

她微微前倾,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你会想,长老们活得够久,见识广博,心思深沉如海。如今更得了‘余蟾’,寄生长生,怕是难以撼动。我一个年轻女子该如何下手?”

她摇了摇头,眸光反而发亮,充满着跃跃欲试:“恰恰错了。多了‘余蟾’……你不认为,他们反而多了致命的弱点吗?”

穆夫人眼神微凝,握着葫芦的手紧了紧。

“若他们仅仅是功力深厚的天演派长老,我爷爷当年提起时也说过,他们确实不好对付,且似乎很是精明狡诈。正面抗衡,我未必有十足把握。”

她话锋一转:“可是,‘余蟾’……那东西,说起来不过是一种诡兽,一种禽类而已。我若是能找到对付‘余蟾’的方法呢?杀了那蟾,便也不是杀了他们么。”

她抬眼,看向穆夫人,目光澄澈而冷酷:“他们年已老迈,身躯早已被那东西侵蚀掏空,不过靠着‘余蟾’的生机苟延残喘。一旦没了‘余蟾’,你说……他们还能活多久?一夜?一个时辰?还是顷刻间,便化作一具真正的枯骨?”

这个思路,跳出了常规玄门胜负的框架。

穆夫人讶异。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

长老们本就势大,加上能长生的余蟾,只让她觉得不可战胜。

陈大刀却越想越觉得有趣,甚至带着点天马行空的恶意揣测:“你说那一池‘子孙后代’……投毒如何?若是能接近,找到合适的毒物,未必不能一锅端了。那池水,对他们而言,恐怕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紧吧?”

她仔细思考:“当然,如何近身是个大问题。那几个老怪物,怕是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守着那池子。”她笑了笑,并无气馁,反而有种兴奋的挑战感,“可我也不认为,一个人,就杀不了一窝‘蟾’,它们的脑子那么小。”

陈大刀指了指脑袋,说罢,不再多言,从竹椅上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踱到崖底小屋的门口。

夜风拂面,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夜空如墨,星河璀璨。

天演派那七层佛塔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下呈现出一种肃穆的白色,很是庄严。

“还想过趁着今夜去探探呢……”她低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那几个长老似乎都在塔里休憩,怕是一人占了一层。最顶上那个老怪物的池子,怕是不那么容易接近。”

她的视线,从高耸的佛塔缓缓下移,落到了近前。

月光清辉洒落,照亮了小屋前那片略显凌乱的土地。

那里,是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坟茔,前面插着简陋的木牌。

陈大刀迈步走了过去。

上次来去匆匆,夜色又深,未曾细看。此刻借着明朗的月色,她才看清那些木制墓碑。

几乎没有刻名字。

大多数木牌上,只有歪歪扭扭、刻痕不深的几个字——“穆氏族人之墓”。

那刻痕深浅不一,全然不似有力气之人的工整深刻,倒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用最普通的刀子,一下下艰难划上去的。

穆夫人刻的吧。

像她的性子。

会亲手雕刻族人的牌位。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一块木牌上那粗糙的刻痕。

这让她想起几年前。

当时,她感应到“福德”那具躯壳生命的消散,前去淮阴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体。

回归后,她便将福德身体火化,收敛骨灰。

后来重回青山派,她特意寻到那个山崖下,亲手挖了一个小坑,将福德的骨灰安葬。

人死留名,雁过留声。

好歹留下她存在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她也曾站在那块空白的墓碑前,久久思忖。该刻上哪个名字?

穆草还是……福德?

最后,她提起刻刀,一笔一划,刻下了——“远山居福德之墓”。

相比于作为“穆草”那段充满屈辱与利用的短暂人生,或许她更宁愿以这个身份被记住。

即便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常被师兄们打趣捉弄的丫鬟。

即便她的世界很小,只有远山居那一方天地,每日的洒扫、偶尔的偷闲、对林觐师兄那份小心翼翼的、注定无望的倾慕,以及顾明之和元莲那并不多、却足够温暖的照拂。

对福德而言,这样无人刻意侵扰、有着简单心事与被庇护感的生活,本就足以幸福了。

陈大刀的手指,停留在“穆氏族人之墓”那粗糙的刻痕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像当初,她刻完“福德”的名字后,也曾这般静静地、一遍遍抚摸过那些新刻的凹槽。

荒草凄凄,虫鸣响亮。

屋内,灯火如豆,闪烁不定。

穆夫人垂着头,目光仿佛被粘在了掌心那枚小小的葫芦上,不住地附魔。

崖底空地上,陈大刀缓缓站起身。

她背对着小屋与那片无名的坟茔,面向着无垠的、缀满星子的漆黑天幕,与天幕下的白色佛塔。

她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轮高悬于塔尖之上、清冷孤高的明月,缓缓张开,猛然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仿佛要将那遥不可及的清辉、那沉重的阴影与秘密,都攥入掌中,要捏碎似的!

稍后,她唇角微扬,笑意盎然。

广阔山河,本就任我驰骋,需要靠你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