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俯瞰天演派广场区域的动静。
三天里,她观察天演派弟子们:晨起集体诵经,上午分工劳作,午后静修,傍晚再次集合。
这些弟子之间几乎没有交流。见面没有特殊的招呼或仪式,彼此擦肩而过时连眼神接触都少,更不用说成群结队或闲聊谈笑,甚至每个人都神情肃穆。
“真是有趣。”陈大刀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兔肉,喃喃自语。
幸好天演派不像青山派那样全是男子,门中有不少女弟子。最后一口干粮吃完后,陈大刀用手帕擦擦手,也差不多了。
既然彼此不亲近,还没有特殊的打招呼仪式,不正好方便自己潜入,她正寻找身形跟自己类似的女子——
居高临下的视野中,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瘦,瘦到两腮深深凹陷,一副黄鼠狼似的面相。不过比起多年前陈大刀在远山居外见到他时,他的胡须现在留长了许多,垂在下巴上,看上去更像一只……老黄鼠狼。
陈大刀的眼睛眯了起来。
只见那人与另一名弟子居高临下简短地说了几句什么,并非闲谈,更像是斥责似的,那弟子垂首听着连连点头,便独自朝建筑群后方较为偏僻的区域走去。
陈大刀迅速扫视四周,如同夜枭般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滑落。
在他即将拐进一条狭窄巷道时,陈大刀闪电般出手,一脚踩住他的脖子,压住他的喉咙,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残忍:
“你可以叫。但你猜猜,是你叫来的人救你快,还是我脚下碾碎你这截脖子快?”
那人喉咙被死死压住,一张脸迅速涨成紫红。他在昏暗中竭力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上方那张模糊的面孔,骇然与难以置信交织——竟有人敢深夜潜入天演派腹地,如入无人之境般将他制住!更可怕的是,对方欺近时,自己竟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察觉!
他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挤出哀求与顺从。
陈大刀脚上的力道略松了一线,容他勉强喘过半口气。
就在这气息将接未接的刹那,那人眼底凶光一闪,腰身发力企图翻滚挣脱!然而他快,陈大刀更快。
她移开踩着他脖颈的脚,挪到胸口狠狠往下一踩。
“咔!”
如同枯木被巨石缓缓压垮的碎裂闷响。三根肋骨应声而裂,尖锐的断骨恐怕已刺入肺腑。那人身体骤然弓起,像一条离水的虾,所有反击的气力瞬间被剧痛抽空,只剩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
“你……你到底是谁?”他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声音嘶哑颤抖,“竟敢……来天演派……闹事……”
陈大刀笑了。
“怎么你们这种靠着门派仗势欺人的人,都爱先问这句?”她偏了偏头,“王天娇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我自然是知道这里是天演派才来的。难道我深更半夜摸进来,是不小心走错了?”
“……”男子竟一时无言以对,,他死死盯住她的脸,在记忆深处拼命搜寻。如此年轻,手段却狠辣老练至此,功力更是深不可测……自己在她面前竟如婴孩般无力!
“看来是真忘了。”陈大刀微微俯身,让那点微光更清楚地照亮自己的眉眼,声音陡然转冷,“远山居外,王天娇大婚之日,你不是还曾日奉命来‘劝’我回去么。”
“穆……福德?!”他瞳孔骤然缩紧,惊骇之下连疼痛都似乎暂忘了,“你没死?!还回来了……你想报仇?你以为练了几年功夫,就能撼动天演派?痴心妄……”
“报不报得了仇,是我的事。”陈大刀轻声打断他,脚上的力气却威胁地重了一分,“现在,我需要你带我找一个人。”
“……谁?”他颤声问。
“听说,穆凤是因为奸污了他的姨母,才被逐出天演派,仓皇逃命的?”陈大刀的语调平稳无波,“带我去见见那位‘姨母’吧。”
那人浑身剧震,惊疑不定地仰视着她,试图想知道她想做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探究明白,陈大刀微微一笑。
“不过我得先验证一下你的忠诚,免得把我骗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或介时高喊一句。”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在商量晚饭吃什么。话音未落,她的右脚已从对方咽喉移开,随意地、轻巧地,踏在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上,“要么就让我提前割了你舌头,要么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不许出声,你不出声我就相信你。”
话音刚落,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只是轻轻一踩。
“呲啦。”
这次的声音清脆许多,手腕处的骨头瞬间变形、碎裂,皮肉包裹下的腕骨成了几块。
“啊!”惨叫冲到喉咙口,又被他紧紧咬住嘴唇,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痛苦不堪。
“很好,没有出声。”陈大刀赞许地点点头,仿佛在夸奖一件作品。然后,她踱了半步,同样的轻巧随意,踩上了他另一只完好的右手手腕。
“咔嚓。”
对称的碎裂声。
“之所以还没踩碎你的膝盖,是因为等会儿还需要你这两条腿带路。所以……所以如果你不肯带路,或者想在路上耍什么花样……我就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慢慢地,全都踩碎,再换一个人带路,你觉得呢?”陈大刀背着手弯腰,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子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已浑身浸满冷汗,可他半分不敢松懈,只盯着眼前这个面带笑容、轻巧至极的女子,如同看着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手段阴毒而残忍,功力深不可测,若说胸骨还是猝不及防,他的右手起码是快速用真气护住的,然而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击溃他,如同大象踩裂枯枝!
“你究竟是如何修得……”话还未说完,便对上陈大刀的视线,她似乎并不喜欢他提问题。
他喉咙里充满血水,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带你去找……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