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嘴唇抿得更紧,直直望向陈大刀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什么。
稍后,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关注着这里的秋紫萦,又飞快地收回目光,看向陈大刀,最后才相识下定了决心,声音更低:“……不是交易。”
“那是什么?”
“是……要挟。” 林溪语气惭愧。
“要挟?” 陈大刀眉头紧蹙。她原先猜测,最多是林觐想从镇剑阁得到某样珍贵的东西,或者达成某个目的,才以此作为交换。要挟?林远山凭什么要挟林觐?林觐又有什么把柄落在镇剑阁手中?
“没错。” 林溪深吸一口气,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秋紫萦的方向,才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我爹……他知道了一个关于林师兄的秘密。”
“什么秘密?”
“紫萦的祖父,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是被人以极其高明的剑法割喉而死。那种伤势,经过秋水山庄多方查证,怀疑与我们镇剑阁的独门绝学‘冰心诀’有关。” 林溪快速说着,“秋水山庄曾因此事上门质问过我爹。但当年事发之时,我爹正在镇剑阁,阁中上下人证众多,秋水山庄才暂且打消疑虑。可是后来……舅舅不知怎么查到,林师兄似乎也会‘冰心诀’,虽招式路数与镇剑阁所传颇有不同,但内功根基……据说有相通之处。”
陈大刀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知道林师兄从哪里学来的这门功夫,他没有声张,而是换了个别的名义,将林师兄‘请’到了镇剑阁。”林溪握紧轮椅扶手。
陈大刀皱眉:“你是说,你爹用这个杀人嫌疑,逼迫林觐割舍肾精救你?”
林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算是默认了。
林觐割肾精给林溪竟然是受要挟?可为何他能受要挟,难道这些事当真是他做的?
杀秋水山庄老庄主还有一些门派掌门的手法如出一辙,只要查到了秋水山庄其他掌门的死因也就一并连根带出,这是与江湖各派为仇……林觐身为名门正派,若真是他做的,自然不希望别人知道。
被要挟……顺理成章。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溪忽然抬起眼,恳切地望着陈大刀,“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我想,你关心林师兄……”
她在意林觐?陈大刀先是一愣。
但此刻无暇细想这个。她迅速消化着林溪透露的信息,追问道:“这件事,除了你爹,还有谁知道?”
“除了他们和我。镇剑阁内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了。” 林溪肯定地说。如若不是如此,秋水山庄也不会如此轻易放林觐走。
既然得到答案,陈大刀不再多言,将林溪从灯笼摊位的阴影中退出,还给了直勾勾盯着她,仿佛警惕非常的秋紫萦。
到了约定时间,陈大刀提前在门口的石狮子附近等待林觐。
林觐从两条火龙中间而来。
陈大刀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肤色冷白,俊美而疏离。白衣如雪,出尘脱俗,宛如谪仙,不食人间烟火。
她脑海中快速推算着:首先,林溪的话有几分可信?但林溪似乎没有必要说谎,逻辑也大致通顺。
林远山以秘密要挟林觐救子,这解释了为何林觐会做出割肾救人的“牺牲”——那并非出于善意或亲情,而是被迫。
以她对林觐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滥杀无辜。
那如果是王天虹用顾明之、元莲夫妇的性命胁迫呢。
不,陈大刀几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林觐或许会为保守某个秘密付出代价,但以他的心智和武功,若真被逼迫去做违背底线的事,他更可能选择直接面对威胁的源头,而非成为他人手中屠刀。
林觐孑然一身,有什么能让他甘愿受制于人、甚至可能沾染无辜鲜血?
还是说……
陈大刀忽然微微一笑。
陈大刀啊陈大刀,别人说你自大,你不屑承认,如今明白了,你确实自大。
就像当初,林觐出人意料地答应了与“王天娇”的婚约,甚至将婚期定在顾怜怜死日,不就展现了吗?
陈大刀不怀疑他对顾怜怜的喜欢,毕竟顾怜怜死后好几年他还依然挂念她,在自己面前更没有伪装的必要。
关键时刻,他一定会自己的利益抉择。
火龙街市依旧喧嚣震天,头顶的月光将林静的长长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既然所有人都认识的、天真善良的顾怜怜,都未必是真正的顾怜怜。
那么,所有人都以为的、清冷孤高、正直克制的林觐,难道……就一定是真正的林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