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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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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顾怜怜轻轻重复,她低下头,又吹了吹手中那象征着生命力与坚韧的红色风车叶。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顾怜怜轻声说道,她怎么会不喜欢呢,象征长寿与健康的寓意,“很用心,多谢你,林师兄。”

“那就好。”

那天晚上,林觐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离开。

他依旧坐在床侧那把椅子上。顾怜怜靠在枕上,手中握着风车,偶尔轻轻吹动,看着叶片旋转。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静谧,只有风车叶片转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顾怜怜是个极懂分寸的人。

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苗头惹人怀疑。

只维持着那种一贯的、带着病弱感的浅浅笑容,眼神平静,偶尔咳嗽几声,完全是一个久病之人在生辰之夜收到心仪礼物后该有的欢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她将风车小心地放在枕边。她轻声说:“大师兄,我有些乏了。”

林觐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俯身,极其自然地替她掖了掖被褥的边缘,然后,走到窗边,将那扇为了透气而半开的窗户完全关好,又拉上了那层轻纱窗帘,将窗外过于明亮的月光隔绝在外。

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门缝和窗帘边缘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盯着顾怜怜,直到她入睡,鼻息均匀。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顾怜怜脸颊时,动作顿了顿,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擦过她冰凉的额角。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克制得近乎虔诚,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丝属于这具身体的温度。

做完这个隐秘的动作,他才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向门口。

顾怜怜听着他极轻的脚步声走向门口,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被轻轻带,最终彻底融入远山居深沉的夜色里,再不可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怜怜没有立刻睁眼。

她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外面再无任何动静,她才缓缓睁开眼。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过纱帘滤进来的的月光。

这时,内室连通丫鬟值夜小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是福德。

顾怜怜坐起身,看着阴影中的福德。她虽狂妄却不喜欢勉强,仍然那愿意给她一丝机会:“你想好了么,现在还有反悔机会。”即便她私心并不希望她反悔。

福德猛地抬起头,从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让月光完全照亮她的脸。那张原本平凡温顺的脸上,此刻没有了白日里的怯懦,却也没有狂喜,而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奇异平静的神情。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想好了。”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顾怜怜面前,两人在月光下相对而立。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秘法有缺,交换并非完美。就算你得到我的身体……后续一般也不会活很长,一般在五到十年间,若修行天演派秘法能到二十年左右。”

“没关系。”顾怜怜的声音轻而稳,像任何一个求生的少女,“能多活几年,就足够好了。”

足够好了。

四年。只需要四年。

福德的躯体于她而言,并非终点,而是一座临时的桥梁。

她只需要借助它健康有力的状态,安然度过这至关重要的四年光阴,潜心修行,积蓄力量。

四年之后,她便能依循祖父最初的计划,离开这具“桥梁”,回归真正的……顾怜怜。

从那一夜起,直到四年后顾怜怜“病逝”的十八岁,远山居里那个备受呵护、缠绵病榻的“顾怜怜”,内里的灵魂,其实已经是福德。

福德服侍了顾怜怜好几年,对她的饮食起居、言谈习惯、小动作、都了如指掌。

模仿起来,驾轻就熟。

更何况,“顾怜怜”本就足不出户,见过她、与她深入交谈过的人寥寥无几——除了父母,便只有林觐。

“顾怜怜”的病情确实日渐加重,大多数时候精力不济,沉默寡言,偶尔清醒时说几句话,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与迟缓,任谁也不会怀疑。

至于顾怜怜则扮演着更为沉默的福德——她本可以离开的,但哪里有如今的远山居安全?且方便修行《阳神决》。

她低着头走路,除了必要的服侍工作,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连最亲近的顾明之和元莲夫妇,都未曾察觉任何异样。

他们依旧每日忧心忡忡地探望“女儿”,为她病情些许的“好转”而欣喜,为每一次“反复”而揪心。

他们握着“女儿”瘦弱的手,说着温柔鼓励的话,眼神里的疼惜与爱怜一如既往。

有时,以站顾怜怜,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父母究竟在意的是“顾怜怜”这个身份,这个血脉相连的女儿名义,还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属于她顾怜怜的灵魂本身?

可,答案并不重要。

福德需要父母之爱,而原顾明之和元莲也需要女儿带来的安慰,不是正好各取所需?

而林觐……

他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远山居。有时带来山下的新奇玩意,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顾怜怜”床边,说些简单的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他还是那副样子,会询问病情,会讲些外面的见闻,会留下一些或许费了心思寻来的小东西。

更多时候,他安静地坐着看她,床上的“顾怜怜”常常因“精力不济”而昏昏欲睡或沉默着,房间里便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鸟鸣。

以至于顾怜怜开始好奇一个问题。

——林师兄,你真的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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