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又道:“自然,最为关键的东西一定要记载脑海里,或藏在隐秘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顾怜怜从怀中抱起,安置在旁边铺着软垫的宽大扶手椅上。自己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古旧木架前,略一搜寻,从中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看不出材质的深色木盒。
他捧着木盒走回,当着顾怜怜的面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本卷轴。
“这便是《阳神诀》,王天虹对此物觊觎已久,明里暗里试探过无数次。我已将《阳神诀》的下半部分损毁,只留下这上半部分,作为备用。万一我出了什么事,必有人觊觎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精光,“而真正的、完整的《阳神诀》,如今只存在于爷爷的识海之中,以及,”他看向顾怜怜,目光灼灼,“怜怜你的脑海里。”
“怜怜知道。”小女孩端坐在椅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
“这些年来,爷爷明面上是为你的‘病情’四处奔波,寻访灵药,实则借此机会,探遍了各家各派珍藏的武功秘籍与道法典籍。无论是巧取,抑或豪夺,皆是为了融会百家之长,汲取其精华,弥补《阳神诀》之不足,推动其演进,以求最终堪破那长生不死之玄关!”他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此乃爷爷一生之夙愿,毕生之追求!我等修道之人,感悟天地,锤炼己身,焉能不设想飞升之境,长生久视,与天道合一,超脱这轮回之苦!”
顾怜怜静静地望着祖父,随着他话语的引导,眼前仿佛也展开了一幅浩瀚而神秘的画卷——超越凡俗的生命,无尽的时间,洞悉宇宙奥秘的智慧……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追求力量与知识的人心驰神往的境界。
“怜怜,”顾拭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爷爷年事已高,气血已开始衰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此次前往魔教,明为为你寻药,实则是要借助魔教总坛一处极阴之地,布下阵法,将我毕生苦修的精元、魂力,尽可能剥离、固守、封存起来。”
他走近两步,蹲下身,与坐在椅上的顾怜怜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就算我成功回来,时日也不多了。届时,你需暗中留意,为我寻一个……一个年轻、健康、天资卓越的肉身。男身为佳,更易承载我之阳刚功力。待到时机成熟,便可施法,让爷爷得以……换一副躯壳,重续道途!”
顾怜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并未出现惊恐,只是更加专注地聆听着。
“此举若能成功,”顾拭剑的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焰,“你我祖孙联手,这探寻长生的大业,何愁不成?这《阳神诀》与长生之法的后续钻研,便由你,怜怜,独立承担!世上天资聪颖者众,但灵性、悟性、心性如你者,万中无一!”
顾怜怜转过身,将小小的下巴搁在冰凉的椅背上,黑沉沉的眼睛望着祖父。
“好。”她应道。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字。
顾拭剑深深地看了孙女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仰头望向那似乎触手可及、却又永远隔着一层云雾的青天,久久不语。
所谓的前往魔教受伤,不过是顾拭剑借此机会,顺利地将自身大部分精元封存,恰好也算是给了王天虹机会。
顾拭剑“死后”不久,王天虹便寻了由头,将顾明之一家三口打发到了偏僻冷清的远山居居住。
下山那日,顾明之亲自背着顾怜怜,一步步踏下石阶,离开这个他们从小居住的地方。元莲则沉默地跟在身后。
伏在父亲并不算宽阔的背上,顾怜怜圈住他的脖子,回头望向青山派。
“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顾明之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女儿冰凉的头发,声音沙哑却温柔:“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娘,还有我的怜怜。只要你们平安,爹娘一时一刻都不愿意跟怜怜分开,哪怕能报仇。”
顾怜怜那时伏在父亲背上,静静地想:即便当初顾拭剑的自尽有一部分将计就计,然而王天虹的弑师夺位、欺辱他们一家不假。
更何况他刚愎自用、疑心甚强,多次试探、怂恿顾明之,排除异己,手段狠毒。
可,也好。
她在心底无声地说。
他们不做傻事便好,乖乖待着。
接下来的路,由她自己来完成,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