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脸色微变,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低声道:“糟了,舅舅来了。陈师妹,我舅舅怕是来找你寻仇的,来得真快。”
“这不是镇剑阁的地盘吗?还敢找我麻烦?”陈大刀有些意外,脚步未停,依旧推着轮椅向前。
林溪的声音压得更低,:“秋风山庄与镇剑阁联姻已久,我母亲与舅舅关系很好,舅舅时常来往,在此便如自家一般随意。加之……近年来父亲身体偶有不适,阁中不少事务,舅舅也能插手过问。”
话说得委婉,陈大刀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这镇剑阁表面风光,内里恐怕已被秋风山庄的庄主,也就是林溪的舅舅秋山雨,渗透甚至把控了不少。
怪不得林溪与紫萦青梅竹马,却并无情谊,甚至近在咫尺的角色表妹也不要,宁愿搞这种荒唐的比武招亲呢。
果然,她刚推着林溪踏入镇剑阁那宽敞、铺着光洁石板的前庭,还未进入主厅,便见大堂门口立着一个身材雄壮、穿着赭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背影,气势沉浑,不怒自威。
旁边,正是紫萦,还有两位侍女。
那两名侍女一见陈大刀推着林溪进来,立刻指向她:“庄主!就是她!她欺辱小姐!”
唔,简直比她们家被踹了一脚下台的小姐还要义愤填膺似的。
这么感同身受的吗?
大堂深处,主位之上,一位面容与林觐、林溪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清冷的中年男子也举目望来。他身着深蓝色家主常服,然而轮廓跟林觐、林溪像极了,想必便是现任镇剑阁阁主林远。
陈大刀不由得感叹,这一门三父子,竟全都英俊无比,怪不得能引得魔教妖女倾心呢。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大刀身上。
陈大刀眼珠滴溜溜一转,心念电闪。
她忽然栓开怪一下,松开轮椅扶手,快步上前,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恭敬的抱拳礼,声音清亮,毫无惧色:“晚辈青山派王天娇,见过林阁主、秋庄主。”
天娇啊天娇,这个锅就给你背了!
“王天娇?”紫萦微微一愣。
她身侧的侍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胡说什么!擂台上你明明自称是青山派远山居的陈大刀!”
陈大刀抬头轻笑,神情自若:“陈大刀乃是我为方便所用的化名。我乃是青山派掌门侄女,王天娇。以前青山派庆典,还见过各位叔叔伯伯呢。各位叔叔伯伯不记得我了嘛?”
王天娇之前就对跟林觐来镇剑阁跃跃欲试,亲口说并未去过,而青山派在高山之上,路途遥远,除了王天虹接任之后确认掌门身份的庆典,恐怕他们也没怎么去过青山派。
秋山雨仔细打量“王天娇”。
他确实参加过参加青山派庆典,依稀记得掌门王天虹的侄女王天娇,是个喜着红衣、性情娇纵、容貌也算明艳的高挑女子。
而眼前这女子,虽然身形高挑符合,但衣着寻常,神态爽朗,与记忆中那个矜骄的少女形象实在不甚吻合。
秋山雨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扫视着陈大刀,沉声道:“你说你是王天娇,你的样貌……似乎与我从前所见,不太一样。”
“庄主有所不知,”陈大刀应对自如,脸上笑容不变,“女大十八变嘛,加之我此番跟随林觐师兄下山游历,跋山涉水,一路风尘,故意晒黑了些许。此次,我还是跟林觐师兄一同来的。”
“哦?林觐也来了?”秋山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林远。
“是啊,”陈大刀点头,神态自然,“他有些事需先行处理,说是傍晚与我汇合。我已让客栈小二通知他,办完事直接来镇剑阁寻我。”
端坐主位的林远,从陈大刀进门自称王天娇起,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此刻听到林觐的名字,他目光再次投向轮椅上的林溪。
林溪感受到父亲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证实了陈大刀关于林觐同来以及傍晚会来的说法,只是他眼中也充满了不解与困惑,不明白这个刚刚还在擂台上豪气干云的“陈大刀”,为何转眼间就变成了王天娇。
若她真是王天娇……那岂非正是自己的……嫂子?
王天虹近年来在青山派如日中天,势力不小,与秋风山庄表面上也一直维持着和睦关系。
倘若眼前女子真是王天娇,那么她踹紫萦那一脚,固然失礼,但考虑到两家情面和王天虹的地位,秋山雨倒确实不好立刻发作。
秋山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手背在身后拢了拢:“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将萦萦踹下台,更何况论起来你还是溪儿的嫂子,如何参加得擂台赛?”
“林溪既然是我的小叔子,便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我青山派王天娇,岂能坐视旁人如此轻慢他、挑拣他?我镇剑阁林家,又岂是任人评头论足、随意折辱的?我上台,并非为了参赛,而是为了肃清场面,维护林家声誉,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她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说完,才慢悠悠转向一旁的紫萦,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歉意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至于紫萦妹妹嘛……方才在擂台上,姐姐我一时情急,出手重了些,让你受惊了。”
她话语到此为止,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仿佛“受惊”只是对方胆子太小,与自己那毫不留情的一脚毫无干系。
紫萦自幼被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众被踹下台已是不堪,此刻还要听这女人强词夺理!她目光立刻转向自己的父亲。
秋山雨面色阴沉,但看到陈大刀那副油盐不进、甚至隐隐带着挑衅的模样,再想到她背后可能代表的青山派和王天虹,摇摇头。
紫萦接收到父亲的信号,只好装若无事,忍辱道:“王姐姐客气了。”
同时,她心中冷傲地想:早就听闻青山派掌门侄女王天娇仗着身份横行无忌,骄纵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哼,传闻中她也算有几分姿色,如今看来,不过是仗着青山派的势耀武扬威罢了,这身打扮,这粗鄙言行,哪有一点名门淑女的样子?简直辱没了“美女”二字!
本以为秋山雨已确认,他语气放缓,冷不丁又问:“对了,贤侄女,听闻你使得一手好鞭法,据说是以黑蛇鳞片鞣制而成,通体乌黑,看似柔软却能断金裂石?今日不知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刹那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陈大刀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是啊,既然是王天娇,那她那标志性的软鞭应该也在身上,这比任何证明都好使。
陈大刀闻言,眉头蹙起一股来回被盘问的急躁,她满不在乎地右手随意地往腰侧一探:“秋叔叔说的不就是这个嘛?”话音未落,只听“唰啦”一声轻响,一道黑影如同灵蛇般自她腰间应声而出,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那果然是一条长鞭!
鞭梢划过空气,带起极其轻微的锐响。
陈大刀扬眉道:“这下秋庄主总该信了我吧?难不成还有人能偷了王天娇的鞭子,大摇大摆来镇剑阁招摇撞骗不成?我王天娇的身份,有人敢随意冒充,那不是找死?”直勾勾盯着王秋雨,语气隐隐有怒意。
这句话自信极了,二秋山雨的目光盯在那条乌鳞长鞭上,确实是他当初在青山派庆典见过的长鞭。
“呵呵,贤侄女果然爽快!不必近看了,果然名不虚传,是把神兵利器。”
秋山雨终于确认她的身份,将话题引开:“对了,贤侄女,方才提及林觐。据我所知,他不是领了师命,去执行关乎天演派的重要任务了么?怎会有暇与你同来此地?”
“秋叔叔消息灵通。不过任务嘛,我们下山不久便运气不错,擒获了那关键人物穆凤。这等押送交接的琐事,自然无需我与林师兄亲自奔波,便由我弟弟天鹤代劳,先行押送往天演派了。”陈大刀学着王天娇将软鞭蜷起,扣在掌心。
秋山雨沉吟片刻:“既然是天娇侄女,那方才擂台上的事情,想必确实是一场误会了。萦儿年轻不懂事,若有冲撞之处,贤侄女你大人有大量,也不要往心里去。”
“唔,我是没往心里去的。”陈大刀意有所指地扫扫紫萦,仿佛认为她随意说了句道歉已足够让对方感恩戴德,趾高气昂道,“不过!秋叔叔明理!既然都是误会,那便算了。我王天娇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揪着小事不放的小女子!”
这句话简直意有所指,在场众人都沉默,听闻王天娇霸道,却没想果真如此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