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远山居,饭堂内。
杂役端着一大盆刚出锅、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走来。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饭堂,勾得人食指大动。
师兄们如狼似虎地向前奔去夹肉,筷子在空中交错碰撞。
几乎在盆子落桌的瞬间,陈大刀眼疾手快,手肘直接一顶,便将旁边正准备伸筷的师兄纷纷挤开,自己则稳稳地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块,毫不客气地送入碗中。她笑眯眯地说:“多谢多谢。”
“……”
“陈师妹,”一个师兄凑了过来,将自己的空碗自然递到陈大刀面前,“帮师兄盛碗饭。”
陈大刀抬起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师兄,你手断了?若是断了,我便帮你盛。”
那师兄让陈大刀盛饭,原是让她帮自己做点女子擅长的事情,乃是表露亲近。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白,只好悻悻地收回碗,不好再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她——陈大刀正坐在那里,对着眼前一碗夹出来的红烧肉,埋头苦干。
桌中间的饭盆有人盛饭时不小心掉出些许米饭,被她瞧见。
“不能浪费粮食。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陈大刀抬头叮嘱对方,将散落的米饭夹进对方碗里。
“这是第几碗了?”一个弟子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
“第三碗了吧?”另一人低声惊叹,声音压得极低,“乖乖,这饭量,抵得上我了!她真是女子吗?”
怎么看怎么不像啊。哪有女子是这副模样,还吃这么多?
可陈大刀确实能吃。直到第三碗白米饭彻底吃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她才放下碗筷,摸摸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跨出饭堂门槛,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
一阵轱辘声中,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远山居的院门口。
车帘掀开,一抹刺眼的红跃入眼帘——王天娇。
她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红衣,明媚张扬,那颜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一下车,目光便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了陈大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径直走了过去。
“正好。”王天娇声音清脆,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我下山采买,缺个弟子帮忙搬东西。就你吧。”
原本跟在陈大刀身后出来的几位师兄,一见此景,顿时噤若寒蝉,互相交换着眼色,脚下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半步。
王天娇在青山派的“威名”谁人不知?她若想折磨谁,惯用的伎俩便是将人单独带出去。陈大刀刚来恐怕还不知,有人刚想开口提醒,就被身后的师兄按住了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那师兄正是刚刚让陈大刀盛饭而被拒绝的那个。
陈大刀虽是个难得的女弟子,长相也确实还算标致,初时大家都热络地关照她、亲近她。可她哪有半分女子该有的样子?饭量惊人,举止粗放,言语狂妄不羁,还十分骄傲自满。更何况,上次帮腔没讨到好,谁还愿意再去触这霉头?陈大刀事后也没来亲自感谢感谢他们这些师兄。
让她吃吃苦头算了。
陈大刀毫无所觉,甚至像是接到什么好差事一般,转过身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下山看看。”
说罢,就往前走。
刚走到马车旁,只见王天娇轻笑着,从腰侧抽出一柄精致的银刀,拔出,手起刀落,“唰”地一声,割断了套马的缰绳!
紧接着,她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马臀上!
马儿受惊,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挣脱了束缚,扬起四蹄,转眼间便狂奔而去,消失在山路尽头。
王天娇好整以暇地收起小刀,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陈大刀,语气故作无奈,却难掩其中的恶意:“哎呀,陈师妹,你看这马不小心跑了。可我这采买的东西还得运回来,这沿路,恐怕就需要你来拉这辆马车了。”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山路难行,陈师妹,你可要当心啊。”
这分明是要给陈大刀一个下马威——让她一个女子,如牲口般拉车!
身后的师兄们个个低垂着头,或看天,或看地,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后方一个温和却带着薄怒的声音响起:
“天娇,你这未免太过分了。”
元莲站在屋檐底下,眉头紧蹙。
“若是拉马车,这里有这么多男弟子,何必让大刀一个女子帮你拉?”
王天娇目光扫过那群缩着脖子的远山居弟子,轻蔑一笑:“师娘,您问问,他们谁愿意随我出行,帮我这个忙?”
那些弟子一接触到王天娇带着笑意的目光,当即全部退了一步,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这时候出头?岂不是自寻死路!
王天娇见状,更是得意,发出两声清脆却刺耳的咯咯笑声。她目光扫过这群在她看来如同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子,语带嘲讽:“瞧瞧,师娘,不是我不使唤他们,实在是没人愿意啊。这些人,可都是主派那边‘精挑细选’送来您这远山居的‘好苗子’呢。”
她刻意加重了“精挑细选”和“好苗子”几个字,羞辱之意,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