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刀从左扫到右。这两人瞧着年龄都不小,居然依然称呼林觐为师兄。怕是青山派有个总的排序,排序之下皆是师弟?
林觐点点头,介绍道:“这是远山居新来的女弟子。”
陈大刀礼貌拱手:“见过两位师兄。”
“哦。”其中一人淡淡应了声,倨傲地抬起头望向远处,仿佛整个远山居除了林觐外,其他人都不配入他们的眼。
陈大刀无所谓地挑挑眉尾。
林觐带着陈大刀径自往内走去。
此时此刻还未到晌午,青山派位于山尖,四周还有朦胧的云雾缭绕。远远地,只听见中气十足的“呼”“喝”之声整齐地传来。
随着走近,视野渐渐清晰。
只见约莫几百名弟子,各自排成四个方阵,正挥剑练习。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无比恢弘。每个方阵都有大弟子或掌事模样的人沿路督促,大多脸型板正,凶神恶煞。
“你们还想下次弟子选拔赛输吗?!”
“既然入了青山派,是你们多少人修来的造化!若不好好练功,他日去那远山居做废物!”
啧啧啧。远山居都成了废物的代名词了。陈大刀心想。
“再错一次我把你赶下山去!”
木棍重重敲打在某个弟子的腿上。
“重练!”
弟子们受着言语鞭笞,都憋着一股劲似的。而方阵与方阵之间,亦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仿佛在暗自较劲。
林觐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视线。那些长老、弟子纷纷看过来,还有一些明显带着仇视的目光。
陈大刀估摸着林觐在山上人缘也不太好。是因为他太出类拔萃、太清冷,还是因为得到了王天娇的青睐?毕竟远远望去,这山上几乎全是男弟子,王天娇又是掌门之女,必然受欢迎得很。
林觐目不斜视地穿过练功广场,直到将那片呼喝声与刀光剑影远远甩在身后。
“远山居是青山派的废弃支脉。”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想要重新回到内门,至少要打败其他三个系选出来的比试弟子。”
陈大刀跟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弟子怎么挑选?”
“一般是中位弟子。”林觐脚步不停,“只不过若是前两次通过了,第三次便会刻意安排一个厉害的对手。远山居的人若是上来了,意味着他们中会有人下去。”
原来是这种替换的赛制。陈大刀心下了然。怪不得远山居这么多年除了一个林觐谁也升不上去。照理说,远山居这么多弟子,出几个内门弟子本应不难,可年年都被卡在最后一道坎上。
远山居在山上没有势力,又不被王天虹看重,自然没人愿意让他们的人上来抢位置。
又听闻王天虹小肚鸡肠,估摸着也怕顾明之安插自己的人上山来,怪不得那些师兄们天天叨念着,只要来了远山居永无出头之日。
她点点头:“明白了。”
“即便能够通过考核,”林觐继续道,“也会被其他弟子欺负。若真的上了山,才是磨难的开始。”
“哦?”陈大刀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那林师兄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林觐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陈大刀背着手,笑了声,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哎呀,我忘了,林师兄是王掌门的乘龙快婿,众人巴结还来不及,谁敢排挤呢?”
这话说得颇有些阴阳怪气。好在林觐早已习惯了这类言辞,他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
陈大刀也不恼,双手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具体的情况我已告诉你。”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带丝毫情绪,“接下来是留是走,你自己决定。”
“我当然不会走。”陈大刀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怪模怪样,“不混出个样子来,怎么好意思回去见我的父老乡亲?”
她见林觐一路往前,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不由问道:“林师兄去哪儿?”
“归鹤堂。”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无声息,多解释一句都不肯。
真是个闷葫芦。陈大刀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归鹤堂到了。
顾名思义,堂内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纯金鹤形雕塑。鹤像单脚独立,拢翅高昂,长喙圆瞳,倒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那双鹤眼本该是一对极为明亮的绿宝石,只可惜其中一只不知何时缺失了,只剩一个空洞的眼窝。
林觐停在前方。
陈大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墙面右侧嵌满了一颗颗露头的木榫,整齐排列,上面挂着颜色各异的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字。墙壁左侧从上到下写着四个大字:甲、乙、丙、丁。
这是青山派弟子们接任务的地方。看来是以难度排序。
甲级任务最少,应当最难。丁级任务最多,密密麻麻挂了大半面墙。
陈大刀凑上前,随手翻看几块丁级木牌——捉拿一只天融兔、捉拿一只黑河鳖、采集一株梨园草……
林觐的目光则在甲乙两级区域逡巡了一阵。
片刻后,他转向墙壁附近的一位老者,开口问道:“今日天乙级的任务没有拿出来?”
那老者身前摆着一张书桌,右上角放着磨好的砚台,像是做登记的。他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被大小姐拿走了。”
林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