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异常体的侵染如浓雾般笼罩了整个李府。
江连舟和衣靠在榻上,闭眼假寐。召唤出的勇者之剑紧握在手中,微凉的触感刺激着神经,令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屋外阴风呜咽。
忽然,一阵诡异飘忽的笑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幽幽的烛火,停在了他的厢房门外。阴寒之气自门缝渗入,带着被异常体侵蚀后的污浊气息,缓缓弥漫。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常体污染。]
江连舟右手紧握剑柄,屏息凝神。只待门闩一落,门被推开的刹那,充满净化之力的剑光便会立刻斩向阴魂。
虽然来自异域的力量在这极阴之地效用有限,但也足以削去那阴魂大半的力量。
然而,阴魂只是在门外稍作停留,并未叩门。
它仿佛在审视,又似乎在忌惮门内那股来源不明的力量。红烛的光晕摇曳了一下,它幽幽转身,朝着隔壁张强的房间飘去。
江连舟悄然起身,紧贴着门缝窥视。
咚,咚,咚。
死寂的夜里,叩门声格外清晰。
张强显然还未入睡,或者说,他正热切期待着李小姐的到来。闻声,张强猛地从床榻上窜起,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李、李小姐?你……你真的来了?!!”
门外,阴冷的女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凄冷幽幽地说道:“张猎户,你可还认得这枚金钗?”
张强一听,哪顾得上什么金不金钗的,满脑子里光想着美人深夜来访,好事将近的妄念,早将李管家白日里的告诫抛之脑后,忙不迭起身开门,嘴里不住念叨:
“认得,认得!小姐拿来的东西,俺当然认得!”
门被拉开,张强抬头看见的不是想象中的娇柔美人,而是一身血色嫁衣,头顶红盖头的鬼魅身影。阴风拂面,瞬间浇灭了张强满腔的热火,仅留下本能的恐惧与不安。
阴魂抬手,微微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盖头下露出的并非李婉玲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刀痕,皮肉外翻的陌生女子的脸。空洞的眼眶躺着血泪,满是怨毒的死死盯着张强。
“你……你是个什么怪物?!”
张强被吓得魂飞魄散,踉跄后退,直接撞倒在桌边。
“这便认不得了?”阴魂步步紧逼,“那日林中,我独自外出拾柴,你见我独行,便起了歹意,行那猪狗不如之事!你用这金钗划破我的脸时,可不是这般嘴脸!”
张强似想起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呼吸急促,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强作镇定,极力摆出一副凶相吼道:“胡……胡说!俺不认识你!你是哪来的妖魔鬼怪,竟敢冒充李小姐撒野。你、你再不走……俺就对你不客气!”
“还想狡辩?”阴魂阴恻恻的笑出声,手中烛火高高窜起,映出她那凄惨无比的骇人面容。
“你欺辱于我,害怕东窗事发,竟很下杀手,将我推入熊穴灭口。你可曾想过,我竟能回来寻你?”
她字字句句像无数道索命的符咒,不留余地地剖开张强深藏的罪孽。
张强那点强撑的凶悍瞬间溃散,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腿一软,瘫跪在地,“是……是俺一时鬼迷心窍!饶命,女菩萨饶命啊!”
他拼了命的磕头,撞至额间渗血也不敢停下,“俺、俺给你磕头!给你烧高香!求你放过俺!放过俺……”
“呵……呵呵……”
冰冷的嗤笑嘲讽着他徒劳无用的哀求。
“哈哈哈……晚了!”阴魂凄厉的笑声中透着大仇将报的快意,“我的清白,我的性命,我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今日,便用你的血肉来偿吧!”
话音未落,无数条红绸缠绕上张强的脖颈和四肢,生生将他吊上了房梁。
“啊啊——!”
张强猛烈挣扎,整栋屋子都随之震动。然而不过一瞬,惨叫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头被扯裂的脆响,和血与肉被撕扯后的黏腻的声音。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至江连舟的房内。江连舟握紧剑,即便门外烛火渐远,仍然不敢有一刻的松懈。
咚,咚,咚。
叩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落在了江连舟的门上。
幽幽的火光将扭曲的声音投在窗纸上,阴魂手中的红绸还缠绕着张强断掉的头颅,嘴里细微的咀嚼声仍未停歇。
江连舟迅速取出修正笔飞快在地上写下:[亡者不可进]。
字迹闪过一道光,很快在地面上固定。规则生效了。
咚,咚咚,咚咚咚。
叩门声愈发变得急促。对方似乎注意到门无法被打开,原本的从容蒙上了一层羞恼,“江公子坏人姻缘,断人好事,你可知罪?”
“江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可不记得犯过此等罪过。李小姐若无他事,今晚就请回吧。”
门外陷入死寂。片刻,烛火逐渐黯淡。叩门声又一次响起,这次却换成了一个温润却略显紧张的声音,“江、江连舟……是我。”
“苏清河?”江连舟皱起眉。
“……她好像把我弄到了外面。”那声音中带着一丝迷惘的浊音,似乎刚从昏睡中被强制唤醒,“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连舟握剑的手略松,突然说:“既然是你,那便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