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讨回来。江连舟盘算。
随行的马被留在殿外,三人跟随神使进入正殿,身后阖上的大门将祈祷声隔绝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雅的淡香,正殿之上,穹顶高耸,两侧精致的琉璃彩窗透过微光,将斑斓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笔直的中央甬道向前延伸,两侧矗立着身披甲胄,手持各类兵器的勇者雕像,他们面部模糊,身形挺拔。
墙面悬挂着巨幅油画,描绘着慈爱的莱普诺斯神向大地播撒恩泽的光景。
甬道的尽头,高居于白洁阶梯之上的,是兼具着男女特征,身侧伴着展翅骏马的莱普诺斯神像。神像面容慈悲而威严,低垂的眼眸似怜悯众生。正如教义所宣扬的那般,莱普诺斯是爱人的神。
江连舟仰首,目光凝视神像。
这雕塑完美无瑕,寻不出一丝破绽。可越是完美,越经不起审视。江连舟取出用以窥视原典的道具原文透镜,并将其戴上。
这个眼镜有个致命的弊端,如果在佩戴情况下直视异常体本体,会导致使用者眼球破裂。
但也可以靠这个方法判断异常体的所在。
江连舟只是微微睁眼,眼球便传来被外力挤压的剧痛。剧痛瞬间贯穿脑颅,传遍全身。
“——呜!”
江连舟压抑着痛楚的低吟生生挤出牙缝。
“哥哥?”米格察觉身侧异样,抬头便看到江连舟紧闭双眼,紧咬牙关,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额头的碎发。
“哥哥!”米格惊叫出声,乌尔加纳箭步上前,温热的手严严实实地覆上了江连舟的双眼。
掌心触及眼睑的瞬间,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顷刻间化作烟云散去。
江连舟抓住乌尔加纳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睁眼,喘息中带着几近癫狂的亢奋及喜悦,“谢了,乌尔加纳。”
乌尔加纳反手扣住江连舟的手腕,欺身一步撞入江连舟的胸膛,紧贴着眼前的男人,指尖怜惜地抚过江连舟因剧痛而温润的眼角,气息灼热地扑在江连舟耳畔:
“再找死,我就用锁链刺穿你的心脏,把你吊进我的收容间。”
江连舟呼吸微窒,随即顺从地点头。
乌尔加纳这才满意的放手。
平复喘息,江连舟轻拍米格的脑袋,安抚惊魂未定的他。“没事了。你不是要祈祷吗?”江连舟牵起米格的手,径直走到神像脚下。
终于得偿所愿,米格反而手足无措,在空荡荡的大殿前仓促的许下心愿。
仪式草草结束,三人很快被请离神殿。
落日余晖,半边天空余留火红的晕染,遥远的黑暗飞速吞噬着仅存的光。米格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蔫蔫地走下台阶。
“回家吧。”江连舟抱起米格,顺手将修正笔别回腰间。
离开神殿前,江连舟已给自己的身份背景添上了“米格的远房亲戚”。
米格自然而然地抱着江连舟的脖颈,一路回到王都民居区的一栋精致宅邸前。刚进门,江连舟就遭到米格母亲以擅自带孩子去神殿为由,严厉训斥了一顿。
明知是修正笔编织的虚假的关系,江连舟仍然沉浸其中,享受了一个家庭短暂而喧闹的家庭晚餐。
哄完米格睡觉,江连舟回房。
此刻的乌尔加纳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乌黑的长发肆意散落,他半眯着眼,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修正笔,其意味不言而喻。
江连舟心领神会,走上前从乌尔加纳手中取回笔,侧身坐到沙发边缘。一手指穿过他散落的发丝,摁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持笔,目光循着他锁骨至心口处流动的楔形浮文,寻找枷锁破损处。
乌尔加纳仰起身,一手环过江连舟的脖颈,另一只手轻抚上江连舟的眼角,“还疼吗?”
原文透镜直视异常体的反噬还在,许是乌尔加纳先前缓解了剧痛,但此刻指尖抚过时,眼窝的深处还会留着隐隐胀痛。
泪痣蹭过乌尔加纳的掌心,身体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江连舟呼吸微沉,刚想开口,嗓子却不受控地开始挤出那缠绵露骨,字字拨人心弦的古老情诗。
一旦这种失控的状态持续下去,神智便会被拉入迷离的漩涡,随着体温攀升,江连舟也会逐步失去掌控身体的能力。
呼吸急促。
气息微乱。
目光开始失焦。
循着这抹意识失控的界限,江连舟猛然抽身,果断结束了这场危险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