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世界之眼悬停在一扇被岁月风蚀的古老石门前。
石门上雕刻着难以辨识的纹路,江连舟仰望着它,这扇门绝非物理意义上的屏障,它的存在本身,更像是门后某种古老存在信仰的象征。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门后的景象令江连舟呼吸一窒:
悬浮在虚空中央布满龟裂的暗色黏土板,被数根流淌着熔金般光芒的青铜锁链贯穿。贯穿处,青金石色的血液正缓慢渗出、滴落,最后消散于虚空。锁链的另外两侧没入虚空,牢牢将这古老的黏土板禁锢在原地。
“这就是《乌尔纳姆法典》的原典,人类法律最古老的基石。诞生于其中的乌尔加纳,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异常体,祂诞生在所有规则出现之前,祂的力量会随着人类的律法体系增强而滋长。”
世界之眼的声音带着非人的肃穆,“摧毁祂,等同于动摇秩序的根基。万象图书馆别无选择,只能倾尽全力将其拘禁于此。”
“江执行官,你能感知到祂的存在。”
世界之眼望向江连舟。江连舟听着那令他一时无法完全消化的话语,指腹抚上泪痣的位置。随即身体微微一颤,眼前捆住《法典》的锁链,像是配合江连舟颤动般,晃动了稍许。
乌尔加纳,你在这里吗?
“江执行官,请看。”
世界之眼打开全息荧幕,荧幕上播放是江连舟昏睡期间,白砚用手术刀划破江连舟的右手臂后,伤口立刻被青金石光治愈的过程。
“江执行官,监测的现象无可辩驳,”世界之眼的声音重若千钧,“你与祂共生。”
江连舟此刻大脑一片混乱。
我,与祂?但是为什么?
从出生到入职,江连舟确信自己的记忆毫无缺损。一个普通的人类,又如何能与万象图书馆里深藏的异常体产生纠葛。
“《法典》的枷锁在不断断裂,我们需要重铸祂的枷锁,只有祂永远留在这里,秩序才不会混乱。”世界之眼说:“秩序一旦被破坏,各维度的人类文明将遭受严重破坏。为了文明,也是为了祂,我们需要你成为祂的容器。”
“容器?”
“由你来亲自重铸枷锁。”
江连舟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摇头,“容器?重铸?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我。”
“你会明白的。”
世界之眼缓缓飘近,冰冷的机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祂的血肉会修补你的伤口,你的生命会滋养祂的枷锁,这就是‘相爱’的代价。”
……
当晚江连舟留宿在总馆。
世界之眼似乎不急于得到答复,离开收容间后也不再追问。
江连舟颓然倒在沙发,脑海里重复着世界之眼的话。
成为“容器”?
这个词汇本身就像冰冷的枷锁,在江连舟漫长而严苛的学院生涯中,从未有课程提及,这完全超越了执行官工作的范围。
思考无果的江连舟一头扎进浴室,用冷水浇淋全身,试图用冰冷的水流浇灭脑海里翻滚的思绪。
然而水越是冰冷,江连舟越是感到燥热不安。
抬起头抹开镜子前模糊的水雾,映照出江连舟的同时,也映出他身后浮动的金色楔形文字。
江连舟立刻将所有水雾统统抹去,楔形的浮文依然存在,并随着江连舟的注视变得愈发繁复。
眼角的泪痣变得滚烫,江连舟忍不住触碰,乌尔加纳模糊的人影此时此刻便出现在眼前。
乌尔加纳虚影的双手捧起江连舟的脸颊,拇指带着电流般触感抚摸着江连舟眼角两处对称的泪痣,“这里,我们彼此感受。”
江连舟不懂乌尔加纳的意图,这样的触碰却点燃了引线,火热发烫,慢慢地理性开始涣散,江连舟不由自主的念着那连他都未学过,听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饱含的,无比暧昧、深情的情诗。
“我的监管者,我甘愿成为你的囚徒。”
乌尔加纳低下头,虔诚的吻上了江连舟的唇角。
青金石的脉络带着流光从江连舟的脚下滋生,向上蜿蜒爬伸,最终穿越虚空,回到了禁闭区深处《法典》的身边。
——
——
江连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分局的。
疲惫地倒在房间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江连舟几次尝试入睡未果,正打算起身,乌尔加纳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