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怀抱如同烙铁,滚烫,坚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琉璃依偎其中,脸颊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地听见那沉稳心跳下,压抑着惊涛骇浪。心魔的侵袭,像一根毒刺,扎进了这位战神看似无懈可击的心防。
他没有追问她为何能感知到那缕隐蔽的心魔,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隔绝一切可能的危险。这份近乎偏执的守护,正是琉璃此刻最需要的武器。
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未受伤的手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做出全然依赖的姿态。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方才……那东西,让我好难受……心里像被冰锥扎着,又冷又疼……还看到一些……破碎混乱的影子……”
她刻意将心魔带来的负面影响夸大,并将其与“破碎混乱的影子”联系起来,再次指向“记忆碎片”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墨渊身体明显一僵。拥着她的手臂肌肉绷紧,下颌线也骤然冷硬。
“什么样的影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琉璃在他怀中轻轻摇头,仿佛不堪回首:“看不清……很乱,有血色,有兵刃碰撞的声音……还有……一种很古老、很沉重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她巧妙地将战神冢可能残留的战场肃杀气息,与心魔引发的混乱感知糅合在一起。
墨渊沉默了。殿内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雪中春信燃烧时细微的噼啪。
琉璃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变得沉重。他在权衡,在挣扎。一边是确保她安全的谨慎,另一边,是她描述中那可能与丢失记忆相关的、充满诱惑力的“线索”。
良久,他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迎上他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紫眸。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疼惜,而是翻涌着一种更为复杂、更为黑暗的情绪——一种被触及逆鳞后的暴戾,与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探寻。
“那心魔污秽,其气息恐已侵扰你神魂。”他指尖轻柔地拂过她微凉的脸颊,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寻常静养恐难根除。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借那里清正之气,涤荡残秽,或可……稳固你的神魂,甚至……有所收获。”
他没有明说去哪里,但琉璃心中已然雪亮。
战神冢!他果然主动提出了!
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琉璃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依赖与一丝怯怯的期盼:“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只是……我的脚……”
“无妨。”墨渊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的脚踝上,眸色深沉,“我抱你去。”
计划,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骤然推进。
然而,琉璃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警惕。墨渊的妥协,并非源于信任,而是源于那缕心魔引动了他内心深处对“完整素心”更为炽烈、甚至不惜冒险的执念。这份执念,比怀疑更危险。
次日,墨渊果然未曾前往凌霄殿议事。他亲自为琉璃换了药,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对待稀世珍宝。随后,他取来一件厚实的、带有兜帽的雪狐裘斗篷,将琉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面容也遮掩了大半。
“闭眼,凝神静气。”他低声吩咐,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不同于以往的轻柔,这一次,他的怀抱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琉璃依言闭上眼,将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稳健的步伐踏出漱玉居,穿过层层回廊。
即使闭着眼,她也能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仙灵之气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杀伐的苍凉威压。空气变得凝滞,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吞噬,只剩下墨渊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寂寥的环境中回响。
她知道,他们正在接近战神冢。
那源自血脉深处对弑神枪的感应,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暗夜中的鼓点,一声声敲击着她的神魂,带着冰冷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