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温屿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只见江冕从旁边建筑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温屿看到他,松了口气,随即问道:“老沉说你让我下来帮你提东西,东西在哪?”
江冕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他比温屿稍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温屿脸上,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温屿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然后,江冕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骗你的。”
温屿愣住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大脑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慌乱,低声道:“哦……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俱乐部了。”说完,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离这个让他心跳失序的狭小空间。
他又想逃了。
江冕不禁的想。
“温屿。”江冕再次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烦躁,“你躲什么?为什么那么怕我?”
温屿的脚步僵在原地,背对着江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江冕绕到他面前,逼他直视自己:“从打巅峰赛之前开始,你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我。只要有我的地方,你都尽量避开。讨论战术,吃饭,甚至在天台……温屿,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难受。难受得快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温屿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否认,镜片后的眼睛因为激动而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看着江冕眼中那份清晰的痛苦和困惑,一直以来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羞赧和无措:“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在靠近你的时候,心跳变得很快,甚至再跟你对视的时候,我也会变得紧张……我……我感觉自己很奇怪……”
听到他的回答,江冕眼中翻涌的负面情绪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了然所取代。
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盯着温屿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不奇怪。”
他开始剖开自己的内心,那些别扭的、霸道的、却无比真实的情绪:“我看到你跟别人靠得近的时候,我就会变得烦躁。看到你玩辅助去保护别人的时候,我不开心。你开始跟我拉开距离的时候,我难受,我烦。”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想让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温屿。”他叫他的名字,如同最郑重的承诺。
“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喜欢我,好不好?”
最后,他问出了那个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问题,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温屿,做我男朋友吗?”
温屿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江冕。
月光下,江冕的脸庞清晰而深刻,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期待,紧张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眼中的不自信和慌乱,在江冕这番直白而滚烫的告白下,渐渐融化。他看到江冕因为他的沉默而眼神黯淡下去,脸上甚至露出了类似“果然如此”的失落和……一丝决绝。
江冕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要拒绝,那股熟悉的执拗和霸道又涌了上来,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你要是拒绝我,那我可能会一直不停地缠着你,然后在公共场合告诉大家我喜欢你,我会一直追着你不放,一直追到你同……”
“意”字还没说出口,一个温热的、带着夜风凉意和小龙虾淡淡香味的身体,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屿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江冕的肩窝,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这个拥抱有些笨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度和决心。
江冕僵住了,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让他一时忘了反应。
然后,他听到温屿闷闷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江冕,我也喜欢你。只喜欢你。”
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只剩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胸腔里如擂鼓般共鸣的心跳声。江冕缓缓地,用力地回抱住怀里的人,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温屿柔软的发丝中,嗅到了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放松,嘴角扬起了一个巨大而真实的无人得见的笑容。
所有的试探、躲避、不安和焦躁,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俱乐部楼上的训练室里,队友们的喧闹声在夜色中隐约传来。
江冕站在原地,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耳边清晰的告白,过了好几秒,才确信这不是他过度渴望而产生的幻觉。他收紧手臂,将温屿更深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碎。温屿没有挣扎,只是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在他的肩窝,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
夜风依旧轻柔,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然不同,某种无形的,甜蜜的纽带悄然建立。过了许久,温屿才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传来:“……该回去了,他们该等急了。”
江冕这才万分不舍地松开一些,但一只手仍自然地滑下,牵住了温屿的手。温屿的手指微凉,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
江冕掌心滚烫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熨帖着他微颤的指尖。
“嗯,回去。”江冕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满足。他牵着温屿,两人并肩,步伐却比来时慢了许多,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俱乐部大门。
推开训练室的门,喧嚣和麻辣小龙虾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夏时正吮着手指,抬头看见他们,含糊地招呼:“冕哥,屿哥,你们俩干嘛去了这么久?快来吃,再不吃都被Kai这个饿死鬼投胎抢光了!”
Kai嘴里塞得鼓鼓的,不满地瞪了夏时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温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触电般想甩开江冕的手,却被江冕更用力地攥住,指尖还在他手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点安抚又霸道的意味。
“我……我不饿,你们吃吧。”温屿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眼神慌乱地避开众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穿过训练区,脚步凌乱地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江冕跟在他身后,看着温屿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那通红的耳尖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心中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和满足感再也压制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与他平日冷峻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笑容里带着得偿所愿的得意。
“屿哥怎么了?脸这么红,不舒服吗?”老沉憨厚地问,有些担心。
江冕心情极好地瞥了一眼楼梯方向,轻描淡写地替温屿遮掩:“没事,可能外面有点热。”
他走到桌边,看着满桌狼藉,破天荒地没有嫌弃,反而拿起一只小龙虾,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夏时和Kai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总觉得今天的冕哥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温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二楼,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后背紧紧抵着门板,仿佛这样才能隔绝外面的一切,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线透进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一片寂静中,他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击着鼓膜,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脸颊、耳朵、甚至全身的皮肤都还在持续发烫,江冕手掌滚烫的温度、拥抱时有力的臂膀,还有那句低沉而清晰的“做我男朋友吗?”……所有的触感、声音、画面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大脑。
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激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他……和江冕……
江冕跟他告白了。
他……答应了。
他们……现在……是……
“男朋友”这三个字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的瞬间,温屿感觉刚平复些许的心脏又猛地加速跳动,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让他头晕目眩。
他抬起头,黑暗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最终形成一个傻气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不是梦。
江冕真的喜欢他。
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在……谈恋爱。
这个认知如同最甜美的糖果,在心底缓缓化开,流淌进四肢百骸。
之前所有的忐忑、躲避、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变成了酸涩过后极致的回甘。
他独自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在黑暗中,无声地消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幸福,脸上热意未退,笑容却越来越深。
而楼下,江冕慢悠悠地剥着小龙虾,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二楼那个紧闭的房门口。他想,他的辅助,他的温屿,现在一定正躲在房间里,脸红红地想着他吧。
真可爱。他想。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