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敢啊!
神灵越拧紧了眉头,明明一切都是凡朝的错,明明是她抢了本该属于她的神力,明明是她杀了她们的母亲,明明是她硬生生破坏了姐妹亲情……
她怎么有脸敢和神氏叫板!
神灵越逐渐后悔起当初非要夺凡朝性命,一百多年前,凡朝明显已经忏悔了。
她抢了神力,流落在外四年,四年后削发折剑,回到曦舞自行请罪。
如果她没有愧疚,就不会好端端地又跑回来,揣着神力,逃到中州之外,任凭神灵越再能耐,也抓不住她!
如果这一百年,她念着姐妹恩情,不折辱她那么恨,也许凡朝不回再次叛逃……
可一切为时已晚。
神灵越朝空气中勾了下手,墨卒现了身。
神主寝殿内,没有旁的人,墨卒不再身负黑袍,只着简单的长衣,露出苍白瘦削的身体,和一身古怪的纹身,跪伏在神灵越脚边,恭敬地行了个礼。
神灵越拧了拧眉心,并未睁眼:“墨卒,说了多少次,不必多礼,你最近越发不听话了。”
墨卒不抬头,只垂眸盯着神灵越垂下的足面,继续跪着:“卑职不敢。”
他在忏悔白日凡朝出现时,心里一闪而过的叹服。
神灵越见他那个死样子,用穿着绸袜的足往前一踢,将他的头踢偏了去:“连你也要给孤找不痛快吗?”
话音落下,墨卒这才站起身,收起恭顺的做派。
————
深夜,兴都城内。
不止曦舞灯火通明,经历白日犹如地狱般的布施节后,盘踞在兴都内的各修仙世家们,也睡不好觉。
兴都地段最好、最核心的杜府,灯笼已经亮了半夜,府中深处议事厅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家主齐聚一堂,就今日凡朝突然出现一事,议论纷纷。
众人心事重重,讨论大半夜也没什么头绪,有人心直口快道:“那魔头究竟为何突然出现?难不成就是为了破坏神主的布施节?”
杜文章沉默半晌,也不再卖关子,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同步给大家:“不,她是为了救人。”
“救人??!”
众人惊讶。
杜文章和几个核心家主对视一眼,慢慢道:“没错,前方侍卫长被捕,凡朝为了救她,玩了出声东击西。”
一家主惊道:“可是那叛逃出曦舞的逆贼方巢夏?”
“没错。”一位核心家主点了点头。
没想到今天这一出的缘由居然是这样,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感觉有些荒唐。
“那魔头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好似要跟曦舞宣战似的,瞧她那架势,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杜文章一遍遍抚须的手蓦然停住,严肃道:“她就是在宣战!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杜文章隐去凡朝曾经来找过他的事实,他比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凡朝对抗神氏的决心,可在场诸位,在神氏的荫蔽下福禄数千年,他们和神氏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等凡朝真的阻挠了布施,实现人人可修仙,在场谁能确保,自己家族的地位不受影响?
杜文章的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皆安静了。
良久后,有人忧心道:“不会真像传言所说,神氏统治,十世而亡吧……”
这则古老的箴言,刚传出来时,众人只当是开玩笑。
可现在想来,却像悬在头顶的剑,未必不会有落下来的那一日。
有人期期艾艾地:“神主刚继位百年,本就波折不断,膝下也没有子嗣,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神力该怎么办?”
一人快速打断他:“休要胡言!神主必然不会出事,那可是神主,谁能伤得了神……?!”
话刚出口,还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今天白日,凡朝那顶天立地的一盾,硬生生挡住了神主的攻击。
他沉默半晌,才改口道:“还是得多劝劝神主陛下,今早留下神储,才安心啊……”
有人听到这话,愤怒道:“绝对不能让那魔头得逞!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法子,尽快将她扼杀掉!”
立刻有人反驳:“哪那么容易,你们也不看看,她现在有多么可怕……居然能对抗得了神主……”
众人都随着他的话感到恐惧。
一人激动:“你们现在就怕了?哪里还有家主的样子!区区一个野丫头,能翻的起什么风浪?”
“明的不行就来阴的!”
听了他的话,众人恐慌的心才稍稍平复。
其余人开始七嘴八舌探讨起对策,可坐在上首的杜文章,心情依旧不明朗。
他的手抚弄着胡须,动作完全不见曾经的睿智,急躁又机械,几乎要将那一片美须给拔断。
他心头逐渐涌上一股后悔,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是错的。
如果当初接受了凡朝的策反,会不会就不用遭受这种锥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