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应过来后顾沧赫立刻起身往司慕那边走:“怎么醒了,不舒服吗?”
他嗓音很沙哑,司慕忍不住皱了皱眉,停下脚步。
其实顾沧赫一离开司慕就醒了,他本想强迫自己再躺一会儿,结果听到了顾沧赫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
他无法遏制地想要听清内容,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字:“……没吃……药……对身体有影响……”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体就率先领悟到了,立刻就爆发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司慕缓缓闭上眼睛,手上用力抓紧床单,平静地接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
不知过了多久,司慕浑身虚汗的掀开被子,步伐缓慢地走进卫生间。
镜子中亮红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忽然感到很嘲讽。当初染红色就是想让死气沉沉的自己能看起来生命力旺盛一些,现在看来倒像是在暗示自己的结局:脑子里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溢出,把头发都染红了,顺着额头流满了全身。
司慕就着水龙头把头发上的汗简单冲了一下,冰凉的水滑过头皮时,刺激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让人清醒也让人沉沦。
最起码我还有点用。他想。
洗完头发后司慕蹲在垃圾桶旁翻药盒,想看看有没有漏扔的药,这种药管制很严格,医生不会再给他开了。
翻了半天最终只找到一粒漏网之鱼,手边没有水,他把药放进嘴里含着,懊恼地想刚才为什么要冲动,万一真对身体有影响了他该怎么办。
司慕蹲坐在卫生间的墙角,垂着头发呆。他在尝试着用心理医生教给他的方法,让自己不要再钻牛角尖。
顾沧赫说的那句话不一定是那个意思,可能是自己没听清误会了。
顾沧赫去客厅打电话可能只是怕打扰自己休息,不是故意避着自己。
顾沧赫可能真的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不是怕影响生孩子。
……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之后,司慕脑子更乱了,明明应该安慰自己的,却好像一直在给顾沧赫找补。
他撑着瓷砖缓慢起身走出卫生间,来到卧室门口,握着门把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顾沧赫,只要你朝我走来,我就原谅你。
锁芯转动,房门打开了,顾沧赫坐在沙发上扭头看他。
要不我先走一步吧。司慕想。
于是司慕迈开脚步。
顾沧赫仍然一动未动,雕塑般坐在那里。
不知道现实中过了几秒,但司慕觉得他等了有一个世纪,才终于等到了顾沧赫。
遵守约定,原谅他了。司慕在心里有些雀跃地想。
顾沧赫见司慕不说话,又重复问了一遍:“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你不用担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顾沧赫意味不明地摇摇头,把司慕带到卧室的窗边坐下,去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给司慕擦头发。
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司慕就这样被顾沧赫安抚好了,全然忘了自己前不久刚因为他犯了一次病。
“头发怎么这么湿?”
“睡觉的时候有点热,出汗了。”
“睡着了吗?”
司慕点点头。
房间陡然安静下来,司慕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他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于是他开始在脑子里不断复盘刚才的问答,依然没找到问题所在。
六神无主之际,他感觉到顾沧赫摸了摸他的发顶,问:“司慕,你想出去走走吗?”
“我们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司慕懵然。
“我是说,你想不想去旅旅游,散散心?”
“什么时候?”
“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出发。”
司慕看向顾沧赫的目光中顿时写满了错愕:“那Saros怎么办?”
“我跟医疗中心打过招呼了,等Saros过来后他们会同步对他进行治疗。治疗方案本就是灵活且不唯一的,你不需要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当初来找你商量,本意是希望能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再给Saros搏一条生路,但我没想到……”
顾沧赫停顿了片刻,绕到司慕身前蹲下,把脸埋在他的腿上:“我没想到你的身体这么不好,都怪我……”
事情的发展方向超出了司慕的预料,他有些不敢相信,顾沧赫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竟然真的仅仅只是在担心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