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名字是不可能听得见了,纪庭顶着耳聋的风险进屋把设备一一关上,二话不说直接把司慕扭走。
前后不过一两小时,司慕再次回到了医院,只不过这次要去的是精神科,他也不再是患者家属,而变成患者本人。
医院门口,纪庭像押犯人似的把司慕往里面押,刚走几步司慕突然顿住,背过身面朝纪庭,挤眉弄眼道:
“我儿子,”说着做贼似的又朝后瞥了一眼,“和他爸!”
纪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不远处的Saros和周文星,纳闷儿道:“你儿子他爸不就站在我面前吗?”
“别管那么多了,总之我不想看见他们,”说着司慕朝身后扬了扬下巴,“你站我这边帮我挡着点。”
没办法,纪庭叹了口气刚要过去,只听Saros大喊一声“Daddy”,把司慕吓了个激灵。
定了几秒后,司慕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摸了摸Saros的头说道:“宝贝,治疗做完了?”
Saros用力点头,委屈道:“Daddy我今天是不是让你等久了,下次我一定会快快的,你别走好不好……”
“没有,怎么会呢,我——”司慕蹲下来,想伸出手抱抱他,余光扫到周文星正在往这边走,于是改为拍拍他的后背,安慰的话在嘴里打个转儿也改了口,“我以后不能陪你做治疗了,会有爸爸或者文星叔叔陪你,你要听他们的话,好吗?”
Saros眼眶里瞬间盛满了泪水,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敏锐察觉到事情不太对,Saros死死揪着司慕的袖子,语气倔强又固执:“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跟着Daddy!”
喊着喊着,Saros开始哇哇大哭,手上用力拍打司慕:“你又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尖叫声顿时吸引了大家的视线,有皱眉的,有探究的,有起疑的。
周文星适时地走上前,轻声安抚:“Saros,你Daddy只是太忙了,没有不要你。而且你们每周四还会见面的,忘了吗?”
Saros倒在司慕怀里,用求证般的目光望向他。
司慕立刻点头:“没错。”
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守护你。
Saros不安地扭动着,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有些烦躁。
默默站在旁边的纪庭自打Saros出现后就没说话,这会儿忽然不合时宜地催促道:“司慕,预约时间快到了。”
作为心理医生,纪庭很会拿捏聊天的分寸,从来不会忽然打断别人说话,司慕略有奇怪地看他一眼,顺从起身,轻轻捏了捏Saros的脸:“那我走咯,过几天见。”
Saros很不情愿地说了句再见,还小大人似的嘱咐司慕周四别迟到。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Saros后,司慕用问询的目光看着纪庭,纪庭抿了抿唇,斟酌道:“Saros的病确诊了吗?”
“确诊了,A国和C国的诊断结果相同,怎么了?”
纪庭眉头微蹙,难道是他多心了?
“没事,随便问问。”纪庭含糊过去,“有时间带他来找我玩儿呗,还没跟他正式见过面。”
“行,我找个机会吧。”
“你不是他爸吗,怎么还得找机会?”
“嗯……”司慕抿了下唇,表情稍显无奈地看了纪庭一眼,“他爸现在另有其人。”
说得不清不楚,纪庭却听懂了,同时也终于知道司慕本来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有转双相的迹象。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诊疗室门口。纪庭作为司慕的朋友已经不再适合对他进行问诊,因此拜托了同学来帮忙。
凭借他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司慕的症状很典型,双相基本没跑儿。但当他拿到初步诊断结果时,心里还是感觉闷闷的,仿佛堵了口气。
从最初和司慕认识的时候起,司慕就一直被疾病产生,要么是身体上的,要么是心里上的。
作为精神科医生,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惯了这些,然而随着问诊次数的逐渐增加,他越来越为司慕感到心疼。
司慕不是他所见过的患者里病情最严重的一个,但他是陷在心结里最深的一个。
别人无法替他解开,他自己也不愿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