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利爪将稻草人带回来了。”
被恭敬的声音打搅,狂笑之蝠的视线轻飘飘扫过去,在对上那双惊惧的眼睛后,最后那点兴致也消耗殆尽。
他果然还是喜欢和艾缪相处——他一手教出来的好孩子,最符合自己心意的存在。虽然偶尔会说些他不爱听的话,但更会说出些太让他喜欢的话。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幸好没有如果。因为做出选择的【布鲁斯·韦恩】不可能再回头,狂笑之蝠也不需要再回头。
“走吧,去见见我们好不容易邀请来的客人。”
他掐断思绪从椅子上起身,视线不由自主掠过屏幕上的艾缪——韦恩庄园里柔软的高级床铺对她来说仍然只是个摆设品,她坐在那把高背椅上安静地睡着了。
……高度不合适、软硬不合适、椅背的弧度也不合适。得帮她换一把更适合的椅子才行。
一直到站在稻草人面前,他都还在琢磨着这件事情,几张设计稿在脑子里打着转,却怎么也得不出一个完美的定稿。
于是他决定每一种设计都准备一张实物。
“邀请你来做客可真不容易,这让我怀念你还在阿卡姆的日子。”他正想着送椅子的事情,语气便多少有些漫不经心,“在你以肮脏的手触碰我珍爱的宝物前,不会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猫头鹰法庭的手里吧,亲爱的乔纳森·克莱恩。”
稻草人被拘束带绑在手术台上,身上的设备被尽数剥离,那张苍白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故意为之的刺眼白光下,干涩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陌生人:“你是猫头鹰法庭的人?我明明是为你们——唔唔!”
狂笑之蝠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利爪将他吵闹的嘴巴塞上。
他做思考状:“哦……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果然如此。
他从知晓四个世界的情况后就隐约有此推测,在他的世界里,那些涉及艾缪死亡的人也多少都与猫头鹰法庭有点关系。
不过猫头鹰将哥谭视作巢穴,全哥谭的人细究起来都与猫头鹰法庭有这样那样的关联,这实在太正常了,于是推测只是个推测。
直到他知晓在阿卡姆骑士用毒气淹哥谭的那个世界里,艾缪被培养成了猫头鹰的利爪,这个推测才重新浮出水面。
两个世界的艾缪还活着,两个世界的艾缪已早早死去,仅仅有一个世界的艾缪从未出现。
如果将和艾缪相关的一切做个控制变量法,已知这五个世界都存在罗德赛·比尔,且罗德赛都居住于哥谭,且哥谭都存在阿卡姆疯人院,那么唯一的变量就只会是……切斯特和DR的世界里,在艾缪出生之前就已经被蝙蝠领袖无害化处理的猫头鹰法庭。
唉,猫头鹰法庭,明明是很有用的棋子,就这么轻易地丢弃还真是有些可惜。
真是可惜了。
狂笑之蝠遗憾地继续说:“……但是现在这不重要了,克莱恩。她既然能离开阿卡姆,便已经足以证明法庭的态度,你逾矩了。”
“逾矩者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和法庭打过那么多交道,应该比我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他轻轻拍了拍手。待命的利爪悄无声息靠近稻草人,手锯抵住了他的额头。
人造的死神用不自然的、僵硬得仿佛卡顿老磁带的声音向他下达了法庭的判决:“乔纳森·克莱恩,猫头鹰法庭判你……”
稻草人没能听到自己的罪名,痛觉先一步淹没了他的意识。他可能发出了临死前的惨叫,也可能刹那间被夺取了生命,连最后不成句的遗言都没能出口。
眼前的白光愈发刺眼了,血和泪一起挤出,湿润了干涩的眼眶,呼吸声和心跳声被从听觉中移除,只余下被牢固地束缚在手术台上的身体本能性挣扎间发出的碰撞声,听起来就像鱼类在案板上濒死的扑腾。
其中夹杂着——手锯那锈钝的锯齿不断在头骨上划动、割出了单调的“嘎吱、嘎吱、嘎吱”。
疼痛已经超过人体接受的阈值,只剩下神经还在本能性地抽搐,即便稻草人再不甘愿,也被迫在折磨中恢复了部分自我意识。剧烈的恍惚与眩晕中,一个微弱的念头附上了空白的思绪。
……他还活着?他为什么还活着?
“唉,你看起来多么狼狈啊,克莱恩。”罪魁祸首轻声叹息,嫌弃染上脏污一般戴上橡胶手套,才用力拍拍他的脸颊,平常而言不容忽视的力度现今沉没在痛楚的汪洋里,什么都感知不到。
稻草人涣散的视线无法顺利对焦在面前人的脸上,被搅和得乱七八糟的认知里,那人竟然呈现出了蝙蝠侠的模样。
……但蝙蝠侠怎么可能这么做?
“不需要顾虑实验品生死的时候,开颅手术真的很简单,不是吗?只需要划开然后缝合,没有任何经验和智力的利爪也能做好,只是想活下来恐怕需要一点点运气,无论是你的、我的还是利爪的。”
【蝙蝠侠】温和地说。
“……好在我们的运气不错,恭喜你,这一次活下来了,克莱恩。”
这……一次?
“我曾经在中国游历过一段时间,那里有句很有趣的古话,叫做‘子不教,父之过’,还有一句更有意思的古话,叫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觉得这两句话都讲得很有道理,非常有道理,让我无法割舍任何一句。于是我决定把它们结合起来听。你是你学生的老师,所以你们理当同罪。”
不……不对……
“My girl记不清了,善于遗忘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对她来说确实是个优点……不过没关系,一千七百二十六次,我的记性不错,替她都记着呢。”
【蝙蝠侠】微笑着注视他,居高临下,像是怪物一样。
“我衷心地希望我们的好运气能坚持上一千七百二十六次,克莱恩。”
剧烈的疼痛再次淹没了他的意识。